“开饭了！”
过了一会儿，老张老婆子端着一盘小黄鱼出来。
郑师傅、赵木匠等人刚才挺尴尬的。
原本今天的活都干完了，因为给老张两口子拉架，这体面人最见不得这种场面。
他们都有些无所适从，一个两个的到处找活干。
大活也不值当，只能找那些细枝末节的，扫扫院子，捡捡刨花，把工具归置归置。
现在听到开饭，总算松了口气，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，帮着将饭菜端到两张方桌上。
周捷和陈帅两人还没回来，饭菜给他们留着。
现场，郑师傅和赵木匠等人十二人加上老张、赵老头、张大发也就是十五人。
分坐两桌。
老张因为被赵老头说了两句，不跟他坐一桌，自己跟那些小工还有学徒挤在一起。
赵老头和郑师傅、赵木匠带几个大匠坐一桌。
老张闷头扒饭，谁也不理。
旁边，小工也不敢跟他搭话，只闷声吃自己的。
这时，张大发从值班室出来了。
没事人一样地走过来，在灶台边拿了副碗筷，坐到赵老头那桌的空位上。
“好小子，”
赵老头朝他斜了一眼，压，“刚才那么大动静你也不出来？”
“什么动静？”张大发一脸茫然。
“你……”
赵老头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，“没什么没什么。”
这话怎么开口？
难道说，刚才你爹妈差点干起来，你小子也不知道出来拉架？
算了，还是给老张留点脸面吧。
“哦。”
张大发点点头。
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，扭头冲着另一桌的老张。
“爹，那协议我刚才拟好了，你吃完饭过来看看，没什么问题明天就拿去给江老板过目。”
“哎，好好好。”
老张脸色一下子缓了过来，腰板也直了，冲旁边的学徒扬了扬下巴，就好像刚才丢的面子又捡回来了。
搞得那几个小工和学徒一头雾水。
赵老头看得直摇头，低头扒了口饭。
郑师傅在旁边偷笑，用胳膊肘碰了碰他。
“这父子俩，一个比一个能装。”
赵老头叹了口气。
大发这小子真装假装，他不知道，只是今天这事，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那是最好不过。
“妈，快来吃。”
张大发见他妈还在灶台边忙活，赶紧过去把人往桌边拉，“忙一天了，先坐下吃。”
“我就在灶台那吃一样的。”
老张老婆子不太想去。
毕竟，刚才吵架多少脸上无光。
但最终没拗过儿子，只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拘谨地坐到张大发旁边。
所幸大家都故意当作什么也没发生。
“老嫂子，你儿子真孝顺啊。”
赵木匠笑着活跃气氛。
“是啊是啊。”
老张老婆子陪笑着点头，心里的不自在也因此冲散了大半。
儿子知道疼她，比什么都强。
“妈，今天这汤咸淡正好。”
张大发又给她盛了碗汤，“你多吃点，下午一直忙到现在。”
“行了行了，我自己来。”
老张老婆子嘴上推辞着，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。
老张在另一桌看见了，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但终究没敢轻举妄动，只是用力将筷子在碗里戳了戳，以表达自己的不满。
赵老头心里暗暗点头。
大发这孩子，办事有分寸，对他妈也孝顺，比他爹强了不止一点。
今天这事，他不出来是对的，否则，指不定闹成什么样。
张大发不动声色地给他爹递了个台阶，还顺手照顾了他妈的感受。
这孩子，是个能成事的。
难怪涛子将安保公司交给他负责。
这时，郑师傅又凑过来，“大发这孩子，比他爹强。”
赵老头“嗯”了一声。
大发就在这桌上坐着呢，老郑嘴上没把门的，也不怕话传到大发耳朵里。
“大家累了一天，桌上的菜别浪费都吃光了。”
赵老头岔开话题。
“好好，我们肯定不剩。”几个大匠应和着。
桌上众人吃得热闹，碗筷碰得叮当响。
老张老婆子喝完了汤，又起身去灶台边端了一盆饭出来，挨个问要不要添。
走到老张那桌时，她顿了一下，还是给他碗里添了半勺。
老张心里那口气突然就顺了。
哼，脾气是见长，不过还是知道心疼自家男人的。
算了算了，好男不跟女斗。
鱼塘这边赵老头陪着郑师傅、赵木匠他们热热闹闹吃着。
而此时，江涛家院子里，两桌人也正在吃饭。
大圆桌上，坐着江涛、刘主任、铁牛、庄大海、朱师傅、王大头、吴师傅、小陈、小王、李大强、小马。
八仙桌，就是林月柔和几个丫头。
“妈妈，我要吃黄鳝丝。”
江花花本来想跑过去将盘子端到面前，但有江知礼在她不敢放肆。
只能求助于林月柔。
“别急，我给你夹。”
林月柔夹了一箸黄鳝丝炒芹菜，放进江花花碗里。
今晚这道黄鳝丝炒芹菜，是朱师傅和王大头两人出船打回来的。
今天他们首次单独出船打渔，铁牛和庄大海在大渔船上跟着吴师傅学习，朱师傅便和王大头搭了伙，开着小渔船去了江里。
结果，只打了百十来斤鳊鱼，外加十几斤黄鳝。
按说也不算少了，要是搁以前，朱师傅在水产公司那会儿，一天能打这么多算是正常。
可江涛家，这半年来随便一网就上千斤的背景下，这点渔获简直寒碜得不像话。
“今天风不太顺，鱼都沉底了。”
朱师傅讪讪地端着酒杯。
“是啊，网下得浅了。”
王大头也抬不起头。
两个老把式都觉得脸上挂不住。
以往江涛出船，哪次不是满载而归？
少则几百斤，多则上千斤。
他们俩头一回单独出去，就捞了这么点，连船底都没盖住。
虽然江涛不会说什么，但他们自己心里那道坎过不去。
铁牛倒没觉得有什么，该吃吃该喝喝。
“我就喜欢吃黄鳝丝炒芹菜，就是才十几斤都不够吃啊。”
朱师傅和王大头一听，脸色更加羞愧。
这铁牛哪儿都好，就是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。
没事提什么黄鳝干什么？
桌上那么多菜，偏偏抓住这个不放。
他俩典型的心里有鬼，觉得别人说什么都是意有所指。
其实铁牛说得没什么问题。
以往捞到什么，江涛起码会留上百斤自己吃。
这十几斤确实太少了。
庄大海看出气氛不对，连忙岔开话题。
“今天我跟铁牛继续学了绞网机的操作，明天再练一天，基本就能独立上手了。”
“那挺好。”
江涛点头，又转头看向朱师傅，“朱师傅，明天和王师傅还出船吗？”
“嗯，明天再试试。”
朱师傅放下酒杯，“今天是我没看好水色，明天换个地方下网。”
“行。”
江涛端起杯子跟朱师傅碰了一下，“慢慢来，不着急。”
这话说得和风细雨，听得朱师傅和王大头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还好桌上其他人也没再提这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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