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戬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，眸色沉了沉。
苏晚心里咯噔一下。
完了，是不是说重了？
她刚想开口补救，就听杨戬开口了，声音很低：“你凭什么觉得，本君走的是歪路。”
“因为抽阳寿本来就是错的。”
苏晚抬起头，眼神很笃定，
“有伤天和，折损阴德，就算真的救了娘娘出来，她老人家知道了，也不会开心的。
而且这条路根本走不通，到最后只会把你自己搭进去，得不偿失。”
她一边说一边观察杨戬的脸色，见他没生气，胆子更大了点。
“真君，我上次说的积功德，真不是随口瞎说的。
我有详细的计划，什么时候有妖患，什么时候有水灾，哪儿能攒大功德，我都知道。
照着做，最多三年，绝对能攒够撼动桃山封印的功德。
到时候你光明正大去天庭请旨，玉帝就算不想答应，也得掂量掂量天道民心。”
她说得斩钉截铁，眼里闪着光。
杨戬看着她，眸色变幻不定。
他活了上万年，见过无数想攀附他的人，也见过无数说能帮他救母的骗子。
可从来没有一个人，像眼前这个小姑娘一样，眼神干净又笃定，像是真的亲眼见过未来一样。
而且……她居然知道瑶姬不会开心。
这句话，戳中了他。
这么多年，所有人都跟他说“此举不妥”“有违天条”“会惹怒玉帝”。
从来没人跟他说，“娘娘不会开心”。
杨戬沉默了片刻，开口道：“计划书，带了？”
苏晚眼睛“唰”地一下就亮了。
“带了带了！”
她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叠皱巴巴的麻纸，双手递过去，有点不好意思，“字写得有点丑，真君您凑活看，内容都是准的。”
杨戬接过来，低头翻看。
纸很糙，字歪歪扭扭的，像虫子爬的，可内容却条理清晰得吓人。
几月几日，黑风山黑熊精作乱，屠戮村落；几月几日，灌江发大水，淹没三个镇子；几月几日，东海夜叉上岸掳人……
每一件都标得清清楚楚，连地点、妖物的弱点都写了。
杨戬翻页的手指，微微顿了顿。
黑风山的妖，他三天前才收到线报，还没来得及动身。
这小姑娘一个凡人，怎么会知道？
还有灌江水灾，钦天监都没测出端倪，她怎么能说得这么肯定？
他越看越心惊，看向苏晚的眼神也越来越复杂。
这个凡人小姑娘，到底是什么来头？
苏晚被他看得有点发毛，干笑了两声：
“嘿嘿，我就是……会看点天机。
您别管我怎么知道的，您就说准不准就完了。
等过段时间黑风山的事应验了，您就信我了。”
杨戬合起计划书，抬眸看她。
四目相对。
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，像盛着星光，坦坦荡荡的，一点都不心虚。
他沉默了好半天，终于开口：
“跟我回真君神殿。”
“啊？”
苏晚愣了一下，没反应过来。
“细说。”
杨戬丢下两个字，转身就往庙外走。黑衣扫过地面，带起一阵轻风。
苏晚站在原地，懵了两秒，然后差点跳起来。
成了！
居然成了！
她本来以为还要磨好久，结果一盒桂花糕+一份计划书，就直接打入内部了？
这进展也太快了吧！
她强压着嘴角的笑意，绷着脸点头：“哎！好！”
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。
走到庙门口，哮天犬还蹲在树底下啃桂花糕，看见主人出来，立马叼着剩下的半块糕站好，摇着尾巴跟在后面。
苏晚走在杨戬身后半步的位置，偷偷瞟他的背影，心里美滋滋的。
耶！第一步目标达成！
接下来就是神殿同居……啊不是，神殿共事，刷好感、改剧情、救男神！
想想就美好。
她正偷着乐呢，前面的杨戬忽然脚步一顿，回头看她。
苏晚立马收住笑，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，假装在看风景。
杨戬看了她两秒，没说什么，转回头继续走，只是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些。
嘴角，几不可查地往上扬了一点。
一路走到真君神殿，刚到门口，就看见福禄寿三个老头蹲在台阶上下棋。
三个老头凑在一起，嘀嘀咕咕的，正争得面红耳赤。
“我就说吧！不出日落之前，真君肯定把人带回来！三颗蟠桃，赶紧拿出来！”寿星拄着拐杖，一脸得意。
福星一脸肉疼：“急什么！这不是刚回来吗？谁知道是不是顺路碰上的！”
“顺路？顺路能把人带回神殿？你顺路一个给我看看？”禄星叹了口气，“愿赌服输吧，唉，我那三千年的蟠桃啊……”
三个老头正说着，忽然感觉头顶一道阴影罩了下来。
他们抬头一看，正好对上杨戬冷淡的目光。
三星：“……”
瞬间石化。
手里的棋子“啪嗒”掉在棋盘上，滚出去老远。
三个老头齐刷刷站起来，背着手，站得笔直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真君回来了！”
“真君今日去祈福可还顺利？”
“这位小仙子……啊不，这位姑娘是？”
苏晚看着三个老头一本正经演戏的样子，差点笑出声。
这三个老神仙，怎么跟村口赌钱的老大爷似的，还带赌蟠桃的？
杨戬扫了他们一眼，淡淡道：“福星禄星，明日把蟠桃送到寿星殿里。”
福星禄星：“……”
完了，连真君都听见了。
俩人脸都绿了，心疼得直抽抽。
苏晚憋笑憋得肩膀都抖了。
杨戬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，很快又隐了下去。
“进来。”
他丢下两个字，抬脚走进了大殿。
苏晚连忙跟上。
踏进真君神殿的那一刻，她在心里悄悄比了个耶。
灌江口真君神殿，她苏晚，来了！
杨戬，你等着吧。
这一次，我不仅要救你出绝路，还要把你这块千年寒冰，彻底焐化！
殿外阳光正好，洒在朱红的殿门上，暖融融的。
哮天犬叼着半块桂花糕，颠颠地跟着跑进去，尾巴摇得欢天喜地。
好像从今天起，这座清冷了几千年的神殿，忽然就多了点烟火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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