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泼洒在真君神殿的青石板上，凉辉皑皑，衬得整座千年神殿愈发清冷孤寂。
苏晚哼着轻快的小调，慢悠悠顺着石阶往上走。
刚和韩湘子聊完正事，成功策反八仙里最通透的智囊，还暂时稳住了八个随时准备冲上来批斗杨戬的散修，她心里简直爽翻了。
开局地狱难度，别人全员敌对，她硬生生凭一张嘴、一套功德理论，把死局盘活，简直是当代谈判小天才！
更何况临走前还送了亲手做的桂花糕，收买人心主打一个润物细无声。
不出意外，明天八仙查证过后，对杨戬的偏见就能消一大半，再也不会天天盯着后山法阵找事，也不会动不动就想围剿司法天神。
一路美滋滋畅想未来，苏晚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，连路边随风晃动的竹影，在她眼里都格外顺眼。
哮天犬寸步不离跟在她脚边，大尾巴摇得欢快，时不时用脑袋蹭一蹭她的手背，全程充当专属小跟班。
今天主人心情好，苏晚心情更好，一人一狗，算是把灌江口的夜景看了个遍。
可越靠近西厢房，周遭的空气就越冷。
不是夜风的微凉，是那种自带千年寒霜、压迫感爆棚的生人勿近的冷。
原本温柔的月色像是被无形寒气冻结，院外的翠竹停止了晃动，连夜里聒噪的虫鸣都瞬间消声，整片庭院死寂得离谱。
苏晚脚步一顿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不对劲。
太不对劲了。
这熟悉的低气压，整个灌江口除了那位冷面战神杨戬，没第二个人能拿捏得这么精准。
她下意识抬头，目光直直落在西厢房的院门口。
月色之下，一道挺拔修长的银袍身影静静立在雕花木门旁。
男人长发如瀑，松松束在玉冠之中，几缕碎发垂落在下颌，清冷俊美得近乎凌厉。
一身常穿的素银神袍无风自动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、冰冷的神威，漆黑的眸子沉沉盯着她走来的方向，目光深邃晦暗，辨不清情绪，只透着彻骨的凉。
他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，没有动，没有说话，甚至连呼吸都轻得近乎虚无。
可整片庭院的空气，都被他牢牢攥住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是杨戬。
苏晚心里瞬间响起警报。
完蛋！
她偷偷下山去找八仙的事，被抓包了！
她今晚出门全程避着杨戬，特意叮嘱哮天犬小声带路，生怕惊动这位大忙人，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，没想到还是被逮了个正着。
苏晚心里疯狂打鼓，脸上却强行挤出一脸无辜的笑容，硬着头皮往前走：“真君？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？你不是说今晚要调息稳固神殿阵法吗？”
杨戬没接她的话。
他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她身上，一寸一寸扫过，从微乱的发梢，到沾染了些许尘土的衣角，最后定格在她微微泛红的唇角，目光冷得像山间冰封千年的积雪。
良久，他才开口。
嗓音低沉、沙哑，裹挟着浓浓的寒意，每一个字都冷得掉冰碴子：“去哪了。”
不是疑问，是审问。
妥妥的审判语气。
苏晚被他盯得浑身僵硬，心虚得一批，却还是嘴硬到底：“我、我就是下山随便走走，吹吹晚风，消食散步而已！今日炖了鸡汤吃太饱，睡不着很正常嘛！”
“散步？”
杨戬轻轻重复两个字，尾音带着一丝极淡的嘲弄，听得苏晚头皮发麻。
他往前踏出一步。
身形高大的男人骤然逼近，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将苏晚整个人笼罩，让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。
“散步能散到村外破土地庙？”杨戬眸子沉沉，直直锁住她躲闪的目光，“散步能和蓬莱八仙彻夜长谈？苏晚，你当本君眼瞎？”
一句话，直接把苏晚的谎言戳得稀碎。
苏晚瞬间石化在原地。
完犊子，全知道了！
她瞬间蔫了，刚才一路的得意洋洋、志得意满，彻底清零，只剩下满心的慌乱。
她怎么忘了，杨戬是什么人？
三界司法天神，天眼通彻万物，千里之内风吹草动尽数皆知。
别说她只是去了村外的破庙，就算她偷偷跑去东海摸鱼，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。
自己这点小聪明，在他面前简直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，纯纯自取其辱！
苏晚尴尬地挠了挠头，试图垂死挣扎，挽回一点点颜面：“也不算彻夜长谈吧，就、就简单聊了两句，交流一下思想，算不上大事……”
“不算大事？”
杨戬眉峰微蹙，周身寒气更重，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愠怒，还有几分莫名的别扭。
“你偷偷去找那群蓬莱散修，主动和他们交涉，和他们谈心说理，还给他们送吃食。”他盯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语气冷硬，“你想靠那群半吊子凡人散修，来救我？”
最后五个字，带着浓浓的嘲讽与不悦。
在他眼里，八仙八个半吊子散仙，修为平平、眼界狭隘，连天庭正统天规都摸不透，凭什么插手他千年执念、万年棋局？
凭什么他殚精竭虑、扛下千年骂名都做不到的事，他身边这个刚来了没多久的小姑娘，转头就去求助一群外人？
这份莫名的落差，让活了几千年、向来孤高独断的战神，心底第一次滋生出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。
烦躁、别扭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。
苏晚一听这话，瞬间也不心虚了，腰杆直接挺直。
她本来就是为了他好，凭什么被他这么冷言冷语嘲讽？
她抬眼直视着他冰冷的眸子，毫不退让，直接怼了回去：“不然呢？难道我看着你一条路走到黑？靠抽取凡人阳寿、造杀生业力救人？”
“真君，我再说最后一遍。”
苏晚语气认真又带着点赌气的执拗，
“靠杀人救人，最后只会罪孽缠身、万劫不复！你救不出瑶姬娘娘，还会把自己彻底搭进去！比起你的歪路，靠八仙、靠积功德救人，光明正大、天道认可，怎么就不行了？总比你满身罪孽、被三界唾弃要强一百倍！”
这番话字字清晰，掷地有声。
庭院瞬间陷入死寂。
杨戬周身的冷意骤然凝滞。
他垂眸看着眼前气鼓鼓的小姑娘。
少女眉眼清亮，眼底没有半分畏惧，只有纯粹的着急、执拗，还有藏不住的心疼。
千年以来，所有人对他要么敬畏、要么惧怕、要么利用。
天庭百官忌惮他的武力，玉帝猜忌他的权势，三界众生只记得他劈山救母的孝、司法治世的严，没人敢对着他的执念指指点点，更没人敢直言不讳地告诉他——你走的路，是错的。
唯独苏晚。
不怕他的神威，不惧他的怒火，一次次拦着他、劝着他、怼着他，拼尽全力，只想把他从漆黑的绝路里拉回来。
心底翻涌的怒意，莫名被这直白的反驳冲淡大半，只剩下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可那份别扭的感觉，非但没消，反而愈发浓烈。
他可以接受她劝他积功德，可以接受她为他谋划前路，唯独不能接受——她转头就去找外人，和别的仙长推心置腹、畅谈未来。
哪怕对方是一心向善的八仙，也不行。
杨戬眸子愈发幽深，里面翻涌着无人看懂的暗流。
他再次往前逼近一步。
两人距离骤然拉近，近到呼吸相闻。
清冷的松雪仙气将苏晚整个人包裹，男人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她，微微垂眸，漆黑的瞳孔牢牢锁住她的眼底，一寸寸审视，带着极强的侵略感和占有欲。
低沉的嗓音压低，带着沙哑的质感，暧昧又危险：“所以，你就这么喜欢多管我的事？”
“你就这么想管我的一生、我的执念、我的前路？”
一句问话，温柔又强势，逼得苏晚心跳骤然失控。
晚风轻轻拂过庭院，吹动两人的发丝，气氛瞬间暧昧到极致。
月色温柔，竹影婆娑，清冷的神殿庭院里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。
苏晚被他盯得脸颊发烫，心脏砰砰狂跳，快要冲破胸腔。
救命！
杨戬今天不对劲！
以往的他，要么冷淡疏离，要么嘴硬别扭，从来不会这样逼近她、这样直白地质问她，眼底的情绪浓烈得让她不敢直视。
这压迫感，这眼神，这语气，哪里是争执？分明是赤裸裸的拉扯暧昧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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