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禄寿三个老头围在阵眼边上，手忙脚乱地掐诀念咒，一个个满头大汗，神色慌张，像是搞砸了什么事。
而杨戬就站在法阵最前面，黑衣银发，背对着她，周身寒气比法阵的阴气还重。
三尖两刃刀斜插在地上，刀身嗡嗡作响，像是在压抑着怒火。
苏晚一看这架势，火气“噌”地一下就窜上来了。
好啊！
果然是他！
带着三个老头在这儿加班加点抽阳寿呢！
她也不管什么战神不战神，什么害怕不害怕了，一股火气直冲头顶，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，站在杨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，劈头盖脸就喊：
“杨戬！你说话算不算数！”
声音清脆又响亮，带着十足的火气，在安静的后山格外清晰。
法阵边的三星吓得一哆嗦，手里的诀都掐错了，差点把阵纹弄乱。
三个老头齐刷刷转过头，看见怒气冲冲的苏晚，脸都白了。
福星手里的玉瓶差点掉地上，禄星的胡子都抖了三抖，寿星拄着拐杖，差点没站稳。
我的娘哎！
这小姑奶奶怎么来了！
还这么大火气！
三个老头面面相觑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张。
杨戬也缓缓转过身。
眉峰拧成了疙瘩，脸色冷得像结了冰，眼底还压着没发出来的怒火。
显然心情很差。
换作平时，有人敢这么直呼其名、冲他喊，早就被一刀劈出去了。
可看清来人是苏晚，看着小姑娘气鼓鼓的样子，脸涨得通红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像只炸毛的小猫，头发乱蓬蓬的，裤腿上还沾着泥，脚趾头从破草鞋里露出来，狼狈得很，却偏要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。
杨戬到了嘴边的呵斥，忽然就咽回去了。
周身的寒气，莫名散了几分。
他没生气，甚至还微微皱了皱眉，目光落在她破了洞的草鞋上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：“你怎么来了。”
“我怎么来了？我再不来，全村人都要被你抽干阳寿了！”
苏晚气得往前走了两步，叉着腰仰着头看他，火力全开，
“昨天是谁说暂缓法阵的？是谁说要试试积功德的？言而无信！出尔反尔！你堂堂三界战神，说话不算话的吗？”
“百姓敬你拜你，把你当保护神，你就这么抽他们阳寿？他们招你惹你了？为了救你娘，就能随便拿别人的命填窟窿？”
“我还以为你只是钻牛角尖，没想到你根本就是油盐不进！亏我还熬夜给你写计划书，亏我还觉得你有苦衷，合着全是我自作多情！”
她语速飞快，劈里啪啦跟机关枪似的，把一早上的火气全撒了出来。
越说越激动，胸口一起一伏的。
福禄寿三星站在旁边，听得心惊胆战，脸都绿了。
我的妈呀！
这姑娘是真敢说啊！
敢指着真君鼻子骂言而无信？活了几千年，头一回见这么勇的凡人！
三个老头缩着脖子，偷偷瞟杨戬的脸色，生怕真君一怒之下把小姑娘劈了，再迁怒他们三个。
可出乎意料的是，杨戬没生气。
不仅没生气，连刀都没拔。
就那么站在那儿，静静地听着她骂，眉头皱着，却没打断。
等苏晚骂得差不多了，喘口气的功夫，他才淡淡开口：
“骂完了？”
苏晚愣了一下。
啊？
这反应不对啊？
不应该勃然大怒，喊一句“大胆凡人”，然后把她扔下山吗？
怎么这么平静？
她心里咯噔一下，难道是气到极致，准备给她个痛快？
苏晚梗着脖子，硬撑着：“没骂完！怎么？你还想杀我灭口啊？我说的不对吗？”
杨戬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。
他还以为她出什么事了，急急忙忙跑上山，就是为了骂他一顿？
“不是本君做的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啊？”苏晚懵了，“不是你？法阵都亮成这样了，不是你是谁？”
杨戬没说话，只是侧过身，扫了旁边缩成一团的三星一眼。
那眼神，冷得像冰碴子。
三个老头浑身一哆嗦，“噗通噗通”齐刷刷跪下了。
“真君恕罪！我等知错了！”
“是小仙们一时糊涂！跟真君没关系啊！”
苏晚：“？”
她看看三个跪地求饶的老头，又看看脸色铁青的杨戬，有点反应不过来。
不是杨戬干的？
是这三个老头偷偷搞的？
福星率先开口，磕磕巴巴地解释：“苏姑娘……是、是我们三个的主意。我们看真君天天跟姑娘聊功德，怕、怕真君一时心软，耽误了救娘娘的大事。想着趁着真君不注意，稍微加一点点力道，快点攒够阳寿……”
“谁知道力道没控制好，一下子加猛了……”禄星跟着补了一句，声音越来越小，“我们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，本来想补救的，还没来得及……”
寿星拄着拐杖，叹了口气：“唉，都怪我们三个老糊涂，办事没轻没重。真君也是刚到，正骂我们呢，姑娘就来了。”
三个老头你一言我一语，把事情前因后果都说了。
原来他们三个跟着杨戬几千年，看着他为了救母熬了一辈子，心里着急。
昨天见杨戬跟苏晚聊功德聊得认真，生怕他被说动，放弃生魂阵，那瑶姬娘娘就真的永无出头之日了。
于是三个老头一合计，趁着杨戬早上在神殿处理公务，偷偷跑到后山，想给法阵加两成力道，快点攒阳寿。
结果三个老头法力不协调，你加一点我加一点，没控制住，直接翻了倍。
后半夜阴气冲下去，村里就病倒了一大片。
等他们发现不对，想收力已经收不住了，正手忙脚乱地补救，杨戬就赶过来了，紧接着苏晚也冲了进来。
苏晚听完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闹了半天，是这三个老头自作主张？
她错怪杨戬了？
刚才还劈里啪啦骂了人家半天，话说得那么重……
苏晚的脸，“唰”地一下就红了。
从脸颊红到耳根，连脖子都红透了。
尴尬。
大型社死现场。
她居然当着三个老头的面，指着司法天神的鼻子骂了半天，结果骂错人了？
苏晚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她眼神飘忽，不敢看杨戬的脸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……啊？是、是这样啊……那什么，对不起啊，我、我不知道……”
刚才的气势全没了，像只被戳破了的气球，瞬间就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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