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棠是被一阵说不清的压抑感逼醒的。
睡梦中她总觉得有人站在不远处盯着她看，目光炽热而贪婪，看到她心里发慌。
她猛地睁开眼，胸口起伏了两下，入目的却是不远处一双乌青的眼圈，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。
傲临不知醒了多久，由于伤痛部位有些为难，他就那么趴在床头，侧过头安静地看着她，也不知道看了多久。
唐棠整个人僵了一瞬，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嘴角，干的，没流口水啊。
她松了一口气，又后知后觉地觉得哪里不对，连忙坐直了身子，
她都忘记自己身在何处了，目光飘忽地往窗外瞥了一眼，天刚蒙蒙亮，连鸟都还没开始叫。
逐光恰在此刻轻轻叩了叩门，得了应允后推门进来，手里还拿着昨夜唐棠留下的那只药瓶。
他看了一眼唐棠，又看了一眼自家主子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道：
“唐……长老，这个药怎么用？要不，您帮主子涂一下？”
唐棠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三分，连连摆手：
“这……还是你来吧，该怎么涂就怎么涂，我手生，弄痛了他你们不得把我吃了。”
她边说边往门口挪，
“再说我名声不太好，这孤男寡男的……影响你家主子找媳妇。我先走了，改日再来看他。”
她话音未落，人已经溜出了门，步伐快得像身后有什么在追。
傲临挪动了一下压的发麻的胳膊，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，没有拦。
他暂且放过她。
唐棠回到自己住处时，天已经彻底亮了。
她灌了一大杯冷水，在桌边坐了半晌，那股不自在才慢慢退下去。
当天夜里，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北傲皇宫的夜色。
唐棠和小影贴着墙根，避过几拨巡逻的侍卫，猫着腰摸到了傲宇日常起居的殿外。
殿内灯火通明，隐约有人声传出，唐棠竖起耳朵听了片刻，面色骤然沉了下去。
“有情况。”她几乎是贴着气息对小影说。
小影也同时察觉到了，殿外看似平静，可几处不易察觉的阴影里，藏着至少七八道刻意压制的气息，沉稳得像是在等猎物入笼。
“撤。”小影的声音很轻，两个字干净利落。
然而他们刚转身，脚下的地面便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震动，一座大阵从四面拔地而起，将二人困在正中。
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，紧接着，数十道暗箭划破夜空，朝他们所在的位置倾泻而下。
唐棠挥剑格挡，剑影密不透风，将箭矢一一劈落。
小影却只是冷冷扫了一眼脚下的阵纹，并指凝出一道蓝色光剑，朝阵眼中某一处用力劈下。
阵纹应声碎裂，光芒四散而去。
“走。”他跃上屋檐，唐棠紧随其后。
手起剑落间，几个弓箭手应声倒下，暗处那几道潜伏已久的气息终于动了，朝着二人疾奔而来，速度快得不像正常人。
唐棠与那几道黑影缠斗在一起，剑光交错，夜色被劈出一道道冷白的光痕。
几个回合下来，她发现了一件让她脊背发凉的事，这几个黑衣人，根本就不是活人。
她的剑气划破其中一人的面巾，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口，却没有鲜血涌出，
只有一股粘稠的、泛着暗光的黑色液体缓缓渗出。
那伤口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，也没有任何痛呼，那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朝她扑来。
“他们不是人！”唐棠咬牙低喝，一把刺破指尖，以血为印，朝那黑衣人的额头拍去。
血印落下，那黑衣人像是被抽走了支撑的力量，猛地僵住了，可另一道黑影却趁她分神之际，一掌狠狠击在她后背。
唐棠身子猛向前倾，一口血喷在脚下砖瓦上，膝盖发软。
小影一把将她扯回身边，带着她掠上墙头，在一众追兵合围之前冲出了宫墙。
二人并没有躲回皇宫的住处，而是去了宫外安置的住处。
到了地方，唐棠的脸色已经白了大半，连嘴唇都透着灰。
小影让她坐下，褪去外衣，她后背的皮肤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黑色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沿着经脉缓慢地攀爬。
“封脉。”他没有多话，指尖几缕微光没入她穴道，动作快而准，
“那些毒是从那黑衣人体内带出来的，换个人早就不行了。
还好你体质特殊，没有生命危险，只是这几日，你的身体会比较虚弱，尽量少出门。”
小影打开身旁的药箱，帮唐棠上好药。
唐棠靠在椅背上，嘴唇发白却还在强撑着嘴硬：
“也不亏，起码知道了傲宇手里的部分底牌。”
她微微偏头，声音低了几分，“这毒你记下来，回头好好研究，看有没有法子解。”
小影没有答话，转身去翻药箱。
唐棠闭上眼，像是累极了，又像是终于卸下了那层紧绷：“你说……他是不是早就在等着我们呢？”
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有些飘。
“他的敌人很多。”小影头也不回，“我们不是第一个，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”
这一夜，皇宫内外戒严森严。
火把照得廊道如白昼，巡逻的脚步从入夜起就没断过。
傲宇站在寝殿窗前，负手而立，窗外火光明明灭灭，映在他半张脸上，看不出喜怒。
“查到了吗？”他开口，语气十分平淡。
季全跪在身后三步处，头压得很低，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来，却不敢抬手去擦：
“回陛下，刺客……跑了。等侍卫赶到时，殿外只剩阵法残痕和一地碎砖。鬼影也废了一个，彻底失了反应。”
“阵法破了，鬼影也废了一个？”傲宇微微侧过头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不轻不重，“倒是有几分本事。”
季全不敢接话，只是伏得更低了一些。
傲宇没有发火，反而像是在琢磨什么有意思的事。
他转过身，慢悠悠地走回案后坐下，拿起那盏半凉的茶，揭开盖子看了一眼，又放下了。
“那阵法是颜己亲手布的，寻常人进去只有等死的份。
至于鬼影……那可是二护法最得意的‘作品’，朕离开蛇巫山到南栖的路上，就是他们杀了他国暗卫。”
他抬眼看着季全，目光里没有怒意，只有一种洞悉之后。
“.能破了阵，还能废我一张底牌的人，南栖境内，能有几个？”
季全喉头滚动了一下，声线紧绷：“陛下怀疑……是巫族那两位？”
傲宇没有正面回答，只是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：“现场可有留下什么？”
“回陛下，未发现刺客的尸身或遗物。
只在殿顶砖瓦上……发现了一摊血迹，血迹尚未完全干透，人应该受了不轻的伤，但已经逃出宫了。”
傲宇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意浅浅的，却让季全后背的汗又多了一层。
“受伤了就好。”
他端起茶盏，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，“受了伤，就藏不住。派人过去看看，多‘’关照’些。”
季全领命退下，一路走出殿门，夜风迎面扑来，他才发觉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颤。
傲宇独自坐在灯下，指尖捻着一枚棋子，不紧不慢地在桌面上滚来滚去。
“唐棠，”他低低念了一声这个名字，像是在品一盏浓茶的味道，“你活得够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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