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八月二十四号。
金陵大学正门,人头攒动。
无数张年轻的脸庞挤在安检口,眼神里透着对未来的憧憬,也有几分初入名校的忐忑。
一辆黑色出租车急刹在路边。
车门推开,一只穿着帆布鞋的脚踏在地上。
秦子轩跟着探出身子,顺手从后备箱拽出一个巨大的银色行李箱。
他个子高,目测一米八出头。
白T恤洗得发挺,深蓝色牛仔裤笔直。
那张脸不算惊艳,但胜在干净利落,带着股少年特有的清爽劲儿。
他站在“金陵大学”
四个鎏金大字下,仰头看了半晌。
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。
心里默念:总算熬出头了。
高中三年,那是真把人当牲口使。
题海战术、排名压力、父母唠叨……
能把人逼疯。
唯一撑着他不倒下的念头,就是现在这一刻。
父母非要开车送过来,被他硬拦住了。
男人嘛,总得有点自己的仪式感。
从今天起,没人管着,没人盯着。
真正的自由。
秦子轩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都是暑气和尘土的味道。
他突然张开双臂,对着天空大吼一声。
“我自由啦!去他的数学卷!去他的补习班!”
“老子终于解放了!爽!”
声音洪亮,穿透力极强。
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秒。
紧接着,像炸开了锅。
旁边几个女生捂嘴偷笑,家长面面相觑,更有甚者投来看精神病患的目光。
“完了,这届新生里有病号。”
“这是第三个了吧?现在的孩子心理承受能力太差。”
“造孽啊,刚考上个重点大学就疯了。”
秦子轩愣在原地,手臂还僵在半空。
耳朵嗡嗡作响。
他眨了眨眼,看向四周。
那些目光,像是在看一个傻子。
尤其是那几个拿着手机拍照的学生,镜头都快怼到他脸上了。
秦子轩老脸一红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刚才那声怒吼,太丢人了。
还好,没一个是认识的。
他干咳两声,强行镇定下来。
拉着拉杆箱,快步往报名点走去。
背影显得有些仓促,又有些倔强。
手续办得很顺利。
辅导员态度不错,寝室分配也没出岔子。
只是,全程没碰到任何漂亮学姐。
连个问路的女生都没有。
秦子轩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。
为了这次入学,他在老家庙里求了十块钱的红绳。
说是保学业有成,也求个桃花运。
结果,桃花没见着,倒是出了个公开处刑的大笑话。
他叹了口气,把红绳攥在手心。
或许,运气这东西,讲究个守恒吧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阴风,毫无征兆地从窗缝里钻了进来。
秦子轩打了个寒颤。
他揉了揉脖子,抬头看向天花板。
那里,不知何时多了两个黑乎乎的影子。
一男一女。
男的惨白着脸,手里拿着铁链。
女的妆容精致,却透着一股死气。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看向秦子轩。
然后,异口同声地说道。
“秦子轩,阳寿已尽,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“求观音娘娘显灵,让我报到那天捡着部手机。
失主是个校花,非要给我五百块酬金,被我高尚的拾金不昧品格折服,非嫁给我不可,还得按月给我发零花钱。”
秦子轩嘴里嘟囔着这离谱的愿望,心里把那尊泥塑菩萨骂了个遍。
“收钱办事都不利索,十块钱打了水漂。”
他拖着那只快把人压垮的大行李箱,一步步挪向传说中的“天使楼”
。
抬头瞅见门匾上的金字,秦子轩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住这儿的全是天使?我看是冤种吧。”
爬到六楼时,他累得舌头都快吐出来了。
“连个电梯都不装,坑爹呢这是。”
掏出校园卡核对门牌,601号。
“总算没找错地儿。”
卡片轻触感应区,“滴”
的一声轻响,房门弹开。
屋内格局简单,四张铁架床分列两侧。
两张朝窗,两张临门。
学校配发的被褥整齐叠放,中间夹着两张学习桌。
门口角落设有一间卫生间。
虽然空间紧凑,但胜在五脏俱全。
比起在家受管束,秦子轩更爱这种无拘无束的自由感。
既然来得早,床位随便挑。
他选了靠窗的那张,把箱子塞进床底。
长途火车加办手续,折腾了一整天,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爽。
“先眯一会儿,晚饭再吃。”
拉过被子蒙住头,意识迅速陷入黑暗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门缝钻进来。
秦子轩本能地把被子往怀里紧了紧。
九月的秋老虎天,怎么冷得像冰窖?
四肢百骸仿佛被抽干了温度,嘴唇泛起青紫。
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。
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,朦胧中,房间里多出两个黑影。
阴风阵阵,死寂无声。
“眼花了吧?”
他刚想揉眼继续睡,耳畔突然炸起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:
“秦子轩,命数已尽,随我们来。”
猛地睁眼,人已站在床边。
面前站着两名奇装异服的男人。
左边那位身形修长,脸色惨白如纸,手持哭丧棒,头戴高帽,上书“一见生财”
。
右边那位矮胖敦实,面色黑如锅底,手提锁链,同样戴着高帽,写着“天下太平”
。
秦子轩瞳孔骤缩,浑身血液瞬间凝固。
黑白无常?
脖子上的触感冰凉刺骨。
那是金属锁链紧紧勒进皮肉的实感,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,硬生生将秦子轩从床上拽了起来。
他猛地回头。
那张熟悉的床上,正躺着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,双眼紧闭,呼吸全无,显然已经没了气息。
“走吧。”
黑无常声音低沉,手腕一抖,铁链绷直。
秦子轩头皮发麻,心脏狂跳不止:“搞错了吧?我活得好好的,怎么就死了?”
白无常没理会他的惊呼,手中那本厚重的生死簿自动翻开,指尖点在某一页上,语气冷得像冰碴子:
“秦子轩。
金陵大学大三在读。
阳寿定格在二十岁。
今日死期已至。
数据无误。”
“放屁!”
秦子轩急得满头大汗,指着白无常的手指都在哆嗦:“我才十八!昨天才刚去学校报到,连宿舍门都还没捂热乎呢,哪来的二十岁?”
这哪是开玩笑。
刚从高中那种炼狱般的刷题生涯里逃出来,还没来得及尝尝大学自由的甜头,就要先去地府报道?
换做是谁,都得当场炸毛。
黑无常眉头紧锁,目光在秦子轩身上来回扫视了几圈。
忽然,他抬手止住了动作,转头看向同伴:“不对劲。”
“再查一遍。”
他压低声音,神色凝重,“马上就是百年一度的绩效考核了,这时候要是查出疏漏,咱们俩都得跟着倒霉。”
秦子轩气得差点笑出声,鼻孔朝天哼道:“合着你们以前也犯过这种低级错误?难道为了考核成绩,打算将错就错,直接把我拖走?”
白无常凑上前,两人嘀嘀咕咕商量片刻。
紧接着,令人咋舌的一幕出现了。
白无常不知从哪个袖口里摸出一台平板电脑,屏幕亮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秦子轩看傻了眼:“地府现在办公都这么高科技了吗?平板都用上了?”
白无常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,表情逐渐变得古怪,最后皱起了眉:
“系统提示,阴间数字化改革期间服务器出现Bug,导致部分数据延迟同步。
抓错人的投诉单,最近已经堆成山了。”
黑无常长叹一口气,满脸生无可恋:
“上面怪罪下来,说我们办事不力。
牛头马面就是因为前几天误抓了一个活人,直接被取消了本次考核资格。
哎,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。”
黑白二人对视一眼,皆是一脸无奈。
白无常轻咳一声,试图挽回局面:
“咳咳……确实是我们失误。
生死簿底层数据显示,金陵大学大三学生秦子轩,确实在今日因车祸身亡。
和你同名同姓,但命数已尽。”
听到这话,秦子轩怒火中烧,额角青筋暴起:
“就因为这破名字相同,你们就能随便拉人顶包?这也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吧!”
黑无常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,眼神飘忽,显得有些心虚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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