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的身影消失在林子深处。
战场上空，两个仙人依旧凌空对峙。地上的凡人早已逃散。
黑衣老者脚踏飞剑，负手而立，目光落在对面的灰衣老妪身上。他叫张无德，是王家供奉的散修，练气五层，在苍崖城一带颇有名号。
对面的老妪姓孙，名艳梅，是欧阳家的供奉，同样是练气五层。两人打过几次照面，彼此知道底细，却从未交过手。
“孙老太婆，”张无德开口，声音依旧淡淡的，“你我相识多年，我不欲与你为难。把玄天令交出来，你可以活。”
孙艳梅握着青尺三峰，枯瘦的手纹丝不动。她冷笑一声：“张老鬼，你死心吧。今天这东西你拿不走。”
“哦？”张无德挑了挑眉，“你就这么有把握？”
“你我都是练气五层，”孙艳梅说，“法力相当，手段相当。你凭什么留下我？”
张无德沉默了一息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在夕阳余晖里显得格外阴森。
“孙老太婆，”他说，“你我确实是同阶不假。可你忘了——”
他伸出手，掌心摊开。一道黑光从掌心升起，化作一柄巴掌大的小刀，通体漆黑，刀身上隐约有符文流转。
“我还有这个。”
孙艳梅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下品法器……你什么时候……”
“去年。”张无德把玩着那柄小刀，语气里带着得意，“王家主送的。你以为我凭什么给他当供奉？就凭那点灵石？”
他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孙老太婆，你我虽同阶，可法器之威，你不是不知道。现在，你还觉得我留不下你吗？”
孙艳梅没有回答。
她握着青尺的手，微微收紧。
沉默只持续了一息。
下一瞬，孙艳梅动了。
她没有任何征兆地抬手，青尺三峰脱手而出，化作三道青光，朝张无德激射而去。那青光快如闪电，在空中拖出三道残影，瞬间就到了张无德面前。
张无德脸色一变，脚下飞剑猛地一转，整个人横移三尺。三道青光擦着他的身体掠过，其中一道划破了他的衣袖。
“偷袭？！”张无德怒喝一声，手中黑刀脱手，化作一道黑光迎向那三道青光。
“废话少说！”孙艳梅双手掐诀，那三道青光在空中一转，又朝张无德围过去。
黑光与青光撞在一起。
轰——
一声闷响，空中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。那气浪向四周扩散，所过之处，树梢狂摆，落叶纷飞。地上的尸体被掀翻，马车被推得滑出去好几丈。
陈凡如果还在这儿，恐怕会被这气浪震得吐血。
可他已经跑了。
黑光与青光纠缠在一起，时而在东，时而在西，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。每一次碰撞，都爆出一声闷响，震得山林里的鸟兽四散奔逃。
孙艳梅脸色凝重，双手不断变幻法诀。那三道青光是她温养多年的本命法器——青尺三峰，虽是入门级法器，胜在灵动多变，三峰齐出，可攻可守。
可张无德那柄黑刀，是货真价实的下品法器。
几次碰撞下来，三道青光已经黯淡了几分。孙艳梅心头一沉，知道不能久战。
她猛地一咬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出，化作血雾融入三道青光之中。青光陡然一亮，速度暴涨，三道合一，化作一道丈许长的青色巨尺，朝张无德当头劈下。
张无德瞳孔一缩，双手掐诀，黑刀迎风暴涨，化作一柄数丈长的黑色巨刃，横在头顶。
青尺劈在黑刀上。
轰——
这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。半空中爆出一团青黑两色的光芒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光芒散去，张无德连人带剑倒飞出去十几丈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孙艳梅也不好受。她脸色苍白，身子晃了晃，差点从空中跌落。刚才那一击，她动用了精血，伤了元气。
“好！好！”张无德稳住身形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，眼中凶光大盛，“孙老太婆，我倒要看看，你还有多少血可以吐！”
他一招手，黑刀飞回手中，刀身上的符文亮得刺眼。他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刀上，黑刀陡然一震，发出嗡嗡的鸣响。
“去！”
黑刀脱手，化作一道黑色闪电，直取孙艳梅。
孙艳梅想躲，可刚才那一击耗了她太多法力，动作慢了半拍。黑光擦着她的肩膀掠过，带起一篷血雾。
她闷哼一声，身子晃了晃，差点栽下去。
“孙老太婆！”张无德狂笑，“今天就是你的死期！”
孙艳梅稳住身形，低头看了一眼左肩。肩头一道深深的伤口，血流如注，已经染红了半边衣裳。
她咬咬牙，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，塞进嘴里。丹药入口即化，一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，伤口处的血渐渐止住了。
“回春丹？”张无德眼睛一亮，“好东西！杀了你，这些就都是我的了！”
他再次催动黑刀，朝孙艳梅斩去。
孙艳梅不敢硬接，脚下踩着某种步法，身形飘忽，左闪右避。黑刀一次次擦着她掠过，每一次都险之又险。
可她毕竟受了伤，法力也消耗了大半。躲了十几刀，动作渐渐慢了。
又是一刀斩来，她躲闪不及，只能举起青尺硬挡。
当——
青尺脱手飞出，她的虎口震裂，整条手臂都麻了。
黑刀余势不减，直取她心口。
孙艳梅眼中闪过一丝绝望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黑刀忽然顿住了。
张无德脸色一变，猛地扭头看向某个方向。
“谁？！”
没有人回答。
山林里静悄悄的，只有风声。
张无德盯着那个方向，眼中惊疑不定。刚才那一瞬间，他感应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法力波动。虽然一闪即逝，可他确信自己没有感应错。
有人藏在暗处。
而且，至少是练气期。
孙艳梅也察觉到了异常。
她趁机稳住身形，召回青尺，警惕地看向四周。张无德的黑刀悬在半空，没有再斩下来。
两人就这样对峙着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。
山林里一片死寂。
过了很久，很久。
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张无德皱了皱眉，狐疑地收回目光。也许是他感应错了？也许是刚才战斗太激烈，产生的错觉？
他重新看向孙艳梅，眼中杀意再起。
“孙老太婆，今天没人能救你。”
黑刀再次扬起。
孙艳梅握紧青尺，准备拼死一搏。
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，一株大树后面，一个灰袍人收敛着全部气息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的嘴角，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打吧，打吧。
等你们两败俱伤，东西就是我的了。
他微微眯起眼睛，继续隐匿在暗处，像一条蛰伏的毒蛇。
天上的两人，再次厮杀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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