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面盾被推过声音缝时,持盾者没有跟过来。
他只卸下王庭扣,留下盾和那片刻有第四色的皮肤。白诏使当场宣布此人叛逃,要其余盾兵合阵处决。可少了一面盾,白纹无法闭环,命令在地下连续撞了三次,都没能传到同一个落点。
顾长风用左脚勾住盾边,把它停在会场与军道之间。他没有将盾纳入夜刃阵线:“谁交的,谁仍有权拿回去。”
盾后传来一次枪杆顿地。交盾者听见了,却没有表态。
失鳞盾兵盯着那面盾,肩膀不断发抖。他曾被同样的白纹推着走了很多年,知道盾一旦离阵,持盾者的脊骨会被军扣反烧。
“他撑不过半刻。”他说。
林夜没有用火救人。他先问:“他给过救援许可吗?”
失鳞盾兵摇头。
于是林夜只吞掉盾面继续传令的白火,不沿军扣追向那个人。火环在他胸前缺了两处,强行吞下白纹后,九链中又有一根开始向外顶。他每呼吸一次,肋下便多一道血线。
盾面暗下,交盾者的脊骨至少不再因新命令加重灼烧。旧伤仍归他自己承担。
白诏使换了一道命令:“收回王庭财物。”
两名盾兵从地下伸出钩索。钩索没有抓盾,而是先缠住门槛石。那块石属于最矮的守门人,如今被失鳞盾兵踩着。王庭想证明所有外来帮助最终都会被并进同一件军资。
最矮的守门人没有去抢。他把自己的门符余下部分折成两半,一半留在无门的入口,一半递给失鳞盾兵:“石借你到水退。到时还不还,由你开口。”
盾兵接下半符,却没承诺归还。
钩索拉动,门槛石与盾底同时摩擦。白鳞孩子忽然把第十三箱空壳推入两者之间。箱子原先写着王庭支族名,如今底板已破,谁也不能再用它装人。钩索勾住空箱,第一次拉回去的只有王庭自己写下的旧名字。
地下传来怒吼,第二根钩索改抓孩子。
失鳞盾兵伸手,却在半途停下。孩子没有请求他保护。他最终只用借来的门槛石压住钩索落点,给孩子留出自己躲开的时间。
孩子侧身避开,骨刺划断钩尖上的识别线。线中弹出一张小纸,写着所有盾兵家属所在的箱号。
这才是盾阵不敢散开的原因。每一面盾后,都绑着另一只箱。
宋砚让人把家属箱号摆在交出的盾旁,却没有公布姓名。公布会逼盾兵集体反叛,不公布又可能让王庭继续挟持。他只写了一条临时规则:任何盾兵可以单独核对自己的箱号,核对不等于倒戈。
第一名来核对的人没有穿过声音缝。他从地下伸进一根断枪,用枪尖点中第六个箱号。陆小棠把对应纸片推过去,双方没有看见彼此的脸。
断枪停了三息,缓缓收回。
枪尖带回去前,在泥里划掉了一个箱号。宋砚没有替那名盾兵保存旧号,只记下他本人拒绝让家属位置继续公开。
紧接着,第三面盾也偏开半寸,却没有交出。
顾长风没有催。他将唯一交出的盾立在水中,让它只挡北井涌来的急流。盾不归夜刃,不归会场,也不代表所有盾兵。
它只在这一刻,挡一股水。
白纹被水冲净后,盾背露出一道旧刻:每面盾都藏着一小片冬仓钥匙。
交盾者给出的不是投降书,而是他自己愿意交出的那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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