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那句“堂堂正正走出桃山”落地，厅里静了好一会儿。
她攥着衣角，紧张得指尖都发麻，等着杨戬拍案而起，骂她妖言惑众，或者直接把她扔出去。
毕竟这话听着太像江湖骗子的话术了——一个连仙根都没有的凡人，敢跟司法天神说能救瑶姬，换谁听了都觉得是疯话。
可杨戬没动怒。
他只是抬着眼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。
那目光像浸了寒潭的冰，带着审视，带着怀疑，却也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、微不可察的期待。
良久，他才收回目光，声音淡得像山涧的雾：“今日晚了，你先歇着。”
“啊？”
苏晚愣了。
这就完了？不审了？不逼问了？不给她上刑了？
她都准备好一肚子的说辞，从积功德的好处讲到逆天而行的危害，连“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”都快憋出来了，结果人家让她先歇着？
杨戬已经站起身，银袍扫过地面，带起一阵清冽的松风。
他走到门口，脚步顿了顿，没回头：“西厢房收拾好了，缺什么跟哮天犬说。”
说完，人就走了。
只剩苏晚一个人站在厅里，对着满桌残羹，一脸茫然。
“……这就走了？”
她挠了挠头，心里的小人疯狂蹦跶。
什么情况啊这是？
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二郎神，居然这么好说话？
她搅黄了他的献祭大阵，他不仅没杀她，还管饭管住？
不会是想先养肥了再杀吧？
还是说，打算晚上偷偷动手，毁尸灭迹？
苏晚打了个寒颤，赶紧摇摇头。
不能不能。
人家是司法天神，要杀她白天就杀了，犯不着等半夜。
再说了，真要杀她，哪用得着这么麻烦，一根手指就碾死了。
她自我安慰了半天，才稍稍放下心来。
“行吧，歇着就歇着。”苏晚拍拍脸，给自己打气，“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，他都不急，我急什么。正好养足精神，晚上再跟他好好掰扯掰扯。”
她顺着走廊往西厢房走，刚拐过弯，就见一道黑影“嗖”地窜了过来。
苏晚吓得往后一蹦，后背直接贴在柱子上，差点尖叫出声。
定睛一看，是哮天犬。
大黑狗蹲在她面前，吐着舌头，尾巴慢悠悠地晃着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，像是在打量她。
苏晚浑身僵硬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这可是哮天犬啊！传说中能追着孙悟空跑半个天庭的神犬！一口能咬碎妖怪骨头的主儿！
她小心翼翼地举起手，干笑两声：“嗨……狗哥好？”
哮天犬歪了歪脑袋，“汪”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震得苏晚耳朵嗡嗡的。
“别别别，别叫别叫！”苏晚赶紧摆手，“我不是坏人！我是来帮你家主人的！真的！你别咬我啊！”
她一边说一边往后缩，脑子里已经开始回放被狗追着咬的童年阴影了。
结果哮天犬没扑过来，反而往前凑了凑，鼻子在她裤腿边嗅了嗅。
苏晚吓得一动不敢动，心里疯狂呐喊：别闻了别闻了！我今天没洗澡！身上只有桂花糕味儿！不好吃！
嗅了半天，哮天犬像是确认了什么，尾巴晃得快了点，抬起头，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。
毛茸茸的，暖乎乎的。
苏晚：“？”
啥意思？示好？
她愣了两秒，才敢慢慢放下手，试探着摸了摸哮天犬的脑袋。
毛软乎乎的，摸着特别顺手，跟她想象中硬邦邦的针毛完全不一样。
“哇……你毛居然这么软啊。”苏晚眼睛亮了，胆子也大了点，顺着狗脑袋往下摸，摸了摸它的耳朵，“跟你家主人一点都不像。你主人冷冰冰的，跟块冰坨子似的，你倒是挺热情。”
哮天犬像是听懂了，“呜呜”了两声，往她手心蹭得更欢了。
苏晚彻底放下心来，撸狗撸得不亦乐乎。
她就说嘛，这么可爱的大狗，怎么会随便咬人呢。
都是传言，都是谣言！
撸着撸着，她忽然想起怀里还揣着两块没吃完的桂花糕，是早上从家里带出来的。她掏出来，递了一块过去：“给你吃，我亲手做的，可香了。”
哮天犬闻了闻，一口叼过去，几下就嚼没了，吃完还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另一块。
苏晚哭笑不得：“你还挺馋。行吧行吧，都给你。”
把第二块也递了过去。
哮天犬吃得欢，尾巴摇得跟小马达似的。吃完了，它围着苏晚转了两圈，然后“嗖”地一下跑了，眨眼就没影了。
苏晚：“？”
吃完就跑？狗界渣男啊这是！
她拍了拍手上的渣，转身继续往西厢房走，嘴里还碎碎念：“果然跟主人一个德行，用完就扔，冷酷无情。”
推开门，西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一张木床，一张书桌，窗边摆着个青瓷花瓶，插着几枝新鲜的山茶花，看着清清爽爽的。
床上铺着素色的被褥，叠得整整齐齐，摸上去软乎乎的，还带着阳光的味道。
苏晚眼睛都直了。
这条件也太好了吧！
她还以为会是柴房、地牢什么的，结果居然是这么精致的客房？
杨戬这待客之道，也太超出预期了。
她扑到床上，打了个滚，软乎乎的，舒服得她差点叹气。
“啧，司法天神的小日子过得也太滋润了吧。”苏晚趴在床上，晃着脚丫子，“山清水秀，竹屋小院，还有大狗看门，比我那破土坯房强一百倍啊。”
躺了一会儿，她又爬起来，走到窗边往外看。
院子不大，种着几竿翠竹，风一吹沙沙响。
石桌石凳摆在院子中央，边上还有个小小的药圃，种着几株她不认识的草药。
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的，连个人影都没有，清冷得很。
也是，杨戬一个人住这儿，能不清冷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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