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离权拉着吕洞宾，一路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，连道袍被树枝勾破了都顾不上。
直到跑回村口客栈的柴房，“砰”地一声关上门，两个人才靠着门板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柴房里还坐着五个人，正围着个破桌子嗑瓜子。
铁拐李拄着个铁拐，怀里抱着个酒葫芦，正仰着脖子往嘴里灌酒；
何仙姑低着头绣帕子，指尖捏着银针，动作灵巧；
张果老蹲在凳子上，手里牵着头小毛驴，一下一下摸着驴耳朵；
韩湘子靠在墙角，手里拿着支玉箫，慢悠悠地擦着；
曹国舅穿着身半旧的官袍，手里攥着几块铜板，正跟自己算卦。
正是蓬莱凑齐的七个散修，昨天夜里接到钟离权的传讯，连夜赶过来的。
听见动静，几个人齐刷刷抬头看过来。
“哟，二位回来了？查到邪阵是谁摆的了？”铁拐李放下酒葫芦，笑呵呵地问，“看你们俩这脸色，莫不是抓着那妖女了？”
钟离权脸一阵红一阵白，没说话，走到桌边拿起水壶，“咕咚咕咚”灌了大半壶水，才缓过气来。
吕洞宾叹了口气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扇着蒲扇直摇头：“别提了。邪阵没抓着，差点把命搭进去。”
“啥？”
铁拐李猛地站起来，酒葫芦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酒洒了一地都顾不上捡，“怎么回事？对方很厉害？连你们俩联手都打不过？”
“打？哪敢打啊。”吕洞宾苦笑一声，“你们猜，我们撞见谁了？”
“谁？”几个人异口同声地问。
“二郎神。”钟离权阴沉着脸，吐出三个字，“灌江口的二郎显圣真君，杨戬。”
“噗——！”
铁拐李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，直接喷了出来，喷了对面张果老一脸。
张果老抹了把脸，手里的驴缰绳都掉了，小毛驴“昂”地叫了一声，甩了甩尾巴。
“谁？！二郎神？！”何仙姑手里的银针“啪”地扎在了手指头上，她疼得嘶了一声，都忘了揉，“司法天神杨戬？他怎么会在这儿？”
韩湘子手里的玉箫“哐当”掉在地上，箫嘴都磕歪了。
曹国舅手里的铜板撒了一地，滚得到处都是。
整个柴房瞬间炸了锅。
“不可能吧？”铁拐李瞪大眼睛，一脸不敢置信，“二郎神是什么人物？天庭司法天神，灌江口的土皇帝，他闲着没事跑这小山村来干嘛？总不能是他摆的生魂阵吧？”
“还真说不准。”吕洞宾叹了口气，把后山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，从他们撞见苏晚，到认定她是妖女，再到杨戬突然出现，护着那姑娘，还说“我的人你们也敢动”，从头到尾，连细节都没落下。
说完，柴房里一片死寂。
六个人面面相觑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。
过了好半天，张果老才摸着驴耳朵，慢悠悠地开口：“所以……那生魂阵，搞不好是真君摆的？”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钟离权沉着脸，“不然他为什么护着那妖女？还不让我们管后山的事。那邪阵就在他的地盘上，他能不知道？”
“可……那是二郎神啊。”何仙姑皱着眉，有点不敢相信，“民间都说他是大孝子，还护佑一方百姓，怎么会做抽取凡人阳寿这种事？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铁拐李捡起酒葫芦，心疼地擦了擦，“天庭的人，心思深着呢。桃山那事儿你们忘了？当年他为了救母，连玉帝的面子都不给，劈山都敢干，抽点凡人阳寿算什么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韩湘子捡起玉箫，心疼地摸着磕歪的箫嘴，“连二郎神都牵扯进来了，咱们还管吗？就咱们这几下子，加起来都不够人家一只手打啊。”
一句话，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。
他们八个说好听点叫蓬莱散仙，说难听点就是八个没编制的草根修士。
有的是被贬下凡的，有的是半路出家的，还有的是混吃混喝凑数的。
真打起来，别说是杨戬了，人家放条哮天犬出来，他们都未必打得过。
柴房里瞬间蔫了下去，刚才的气势全没了。
钟离权脸上有点挂不住，毕竟是他主张要查的，现在查到了硬茬子，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蓬莱。
他梗着脖子说：“怕什么！他是司法天神又怎么样？做了伤天害理的事，就该管！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抽凡人阳寿，害死那么多百姓吧？”
“话是这么说，可咱们打不过啊。”张果老叹了口气，“总不能拿鸡蛋碰石头吧？真把他惹毛了，把咱们八个都扔去喂妖，都没人敢说个不字。”
“就是。”铁拐李跟着点头，“人家可是玉帝的外甥，皇亲国戚。咱们算什么？无门无派的散修，死了都没人收尸。”
“那也不能就这么走了！”钟离权急了，“咱们可是答应了村民要除邪祟的，现在灰溜溜地走了，以后蓬莱的脸往哪儿搁？我钟离权的脸往哪儿搁？”
吕洞宾在旁边拆台：“脸重要还是命重要？再说了，你今天在客栈装有钱人住店，最后掏不出铜板的时候，脸就已经丢光了。”
“吕洞宾！你能不能别提这茬！”钟离权脸瞬间红了，气得跳脚。
眼看着两人又要拌嘴，何仙姑赶紧打圆场：“好了好了，别吵了。我觉得吧，咱们也别先下定论。万一是误会呢？万一真君有苦衷呢？那姑娘也未必就是邪阵同党啊。”
“苦衷？什么苦衷能让他抽凡人阳寿？”钟离权不服气。
“谁知道呢。”何仙姑摇摇头，“桃山的事过去几千年了，真君一直对瑶姬娘娘的事耿耿于怀。万一……他是为了救母？”
这话一出，柴房又安静了。
几个人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都没说话。
要是真的是为了救母，那这事就更难办了。
说他错吧，人家是为了救自己母亲，天经地义。
说他对吧，又确实害了无辜百姓。
“要不……咱们先别急着走，留下来再看看？”曹国舅捡起最后一个铜板，慢悠悠地说，“先探探虚实，看看那真君到底想干什么，那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。要是真的伤天害理，咱们再想办法。实在不行，就上报天庭。”
“上报天庭？拉倒吧。”铁拐李嗤笑一声，“玉帝跟杨戬那点恩怨，谁不知道？咱们上报了，指不定玉帝怎么借题发挥呢。到时候事情闹大了，倒霉的还是咱们。”
“那也不能就这么看着啊。”韩湘子皱着眉，“总不能见死不救吧。”
几个人争论了半天，最后总算达成了共识：先不走，留在村里再观察几天。
既不正面跟杨戬起冲突，也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。
先摸摸底，看看那姑娘到底是什么人，杨戬到底打什么主意。
“行，就这么定了。”钟离权一拍桌子，“咱们分头行动，轮流盯着后山和那姑娘的住处。我就不信了，他们还能天天待在一起不露出马脚！”
“要盯你盯，我可不去。”张果老立马摆手，“万一被真君发现了，把我跟我这驴一起扔下山，我可受不了。”
“瞧你那点胆子！”钟离权鄙视地看了他一眼，“放心，咱们偷偷的，不让他发现不就行了。”
吕洞宾在旁边凉凉地补了一句：“就你这毛手毛脚的性子，还偷偷的？上次去偷蟠桃，是谁刚翻进园子就踩碎了花盆，被仙童追了半个天庭？”
“吕洞宾！你跟我过不去是不是！”钟离权又炸了。
柴房里吵吵嚷嚷的，跟菜市场似的。小毛驴被吵得不耐烦，“昂”地叫了一声，一蹄子踹翻了墙角的破筐。
一群人鸡飞狗跳地去扶筐，闹作一团。
堂堂蓬莱八仙，凑在个破柴房里，跟一群市井无赖似的，商量着怎么偷偷摸进灌江口查司法天神的底细。
说出去，三界都没人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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