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棠垂下眼,像是在想什么。
片刻后她忽然起身拿起桌角的匕首,毫不犹豫地在掌心划了一道。
鲜血涌出来,顺着指缝滴进手边一只空茶杯里,发出一串细碎的水声。
月夕辰脸色骤变,一把扣住她的手腕,力道紧得指节泛白:“你做什么?”
他的声音发紧,只是其他想要责备的话话到了嘴边又被硬压了回去。
唐棠却只是轻轻挣了一下,没挣开,只好抬头看着他,语气带着点哄人的意思:
“没事,这点血不算什么。你们用得着。”
小影已经淡定地拿过茶杯,往里面加了几味药粉,用一根银签轻轻搅了搅,递到轩洛面前:
“收好。非常时期,她的血能派上用场。”
轩洛接过瓷瓶,默默地将血灌进去,塞好塞子,抬头看了唐棠一眼,难得没有调侃她:
“等安定下来了,慢慢给你补回来。”
无双站在一旁,看着月夕辰紧紧抓着唐棠手腕的那只手,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拍了拍月夕辰的肩,
那力道不重,却能安抚人心。
似是突然想到什么,月夕辰看看小影又看看唐棠,“你的背上的伤处上药了吗?”
唐棠,“上了啊,”
唐棠纳闷,这有什么不对吗?
“谁帮你上的?”
“小影啊。”
他们二人满眼无辜的看着月夕辰。
月夕辰扶额,这二人是真的不知道男女有别吗?
小影会意,“放心我怎么说也是她都老祖,她在我眼中永远都只会是孩子。”
唐棠……
“你们去傲宇寝殿,他肯定会满皇宫的搜索刺客,你们此刻不在嫌疑肯定最大。”
“我们找了两个替身,我身上的蛊虫还活着,证明他们暂时无事。”唐棠心中焦虑,有些内疚,声音似乎没什么底气。
“这两天我会想办法打听消息,你好好在这里休息。”月夕辰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。
傲临躺在床上,消息却像长了腿似的,一桩一桩往他耳朵里钻。
逐光站在榻边,压低声音将昨夜皇宫的动静说了一遍,
阵法被破,鬼影废了一个,刺客负伤而逃,至今下落不明。
只是陛下那边去巫族查看并没有发现异常。
傲临没有睁眼,只是搭在被子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。
逐光便住了口,安静地等了一会儿,见他没再问,便识趣地退了出去。
门合上之后,傲临才慢慢睁开眼。
他侧头望着房门,目光平静,像是在想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
只是那敲着被面的手指顿住了,停在半空,像一只忘了下落的飞鸟。
他不难猜到是谁做的,也不难想到她如今的情况。
“受伤了……”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。
片刻后他闭上眼,像是把自己从那个念头里硬生生拽了回来。
他没有能力顾全所有人,也没有资格替谁做选择。
但该做的事,他会做。
只是现在,还不是时候。
傲宇对刺客的追查暂时搁置,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放下了对唐棠的猜忌。
他将那些密报收进匣中,动作慢条斯理,像是在整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,
可那双眼睛在灯下微微一沉,便足以让屋里的人屏住呼吸。
他对身旁的侍从低声说了句:“去请颜己来见我。”
侍从领命而去,脚步声在空荡的廊道里快速远去。
傲宇靠在椅背上,指尖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,像是在等一个已经预料到的答案。
颜己来时,依旧是一身暗红的衣袍,长发披散,面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一些,可那一双眼睛深处依旧透着虚弱与焦躁。
她知道傲宇叫她来是为了什么。
她的身体恢复得不够快,远远不够快。
那场与唐棠、小影的硬碰,几乎掏空了她大半的根基,连妖丹都有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裂痕。
她不敢让傲宇知道。
“你恢复得如何?”傲宇开门见山。
“尚可。”颜己的声音比往日低了几分,“但若想恢复到鼎盛,还需要一些……特殊的东西。”
傲宇目光落在她脸上,像在判断她话里虚实:“何种‘特殊’?”
颜己垂下眼,像是在斟酌措辞,片刻后才抬眸:
“活人的精魄。最好是年轻力壮、心志未坚之人,灵力充沛,怨气越重越好。
以他们的血为引,以魂魄为药,以骨为鼎,方能重塑妖丹。”
傲宇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掂量她这番话的分量。
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细响。
“你要多少人?”
“大概两千人。”颜己说得很平静,但眼角余光却在偷偷观察傲宇的态度,
“要活着的,要干净的,不能有邪毒入体,也不能是病弱之躯。”
傲宇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:“找个安全的地方,我会让季全将你要的人带去。但你什么时候能好?”
颜己微微弯了弯嘴角:“若一切顺利,半月即可。”
傲宇没有追问细节,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在意,只是挥了挥手,示意她退下。
颜己转身走出殿门,夜风迎面扑来,她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,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攥紧。
她当然不会告诉傲宇,那所谓的“重塑妖丹”的法子,还有个更直接的名字——噬魂炼骨术。
此法极邪,需在月色最浓的夜里,于阴气最盛之地布阵,将活人的鲜血与骨殖投入法阵之中,
以怨念为火,以惊惧为柴,生生将魂魄与灵力炼化为己用。
被选中的人从始至终都不能昏迷,他们要清醒地感受到自己的血一滴一滴流尽,感受到自己的骨肉被剥离,那才是最纯的怨气。
她曾在很久以前用过一次,那时妖王带着众妖与巫族和人族战斗,结果妖族输了,面临灭顶之灾。
她也受了重伤,为了保命,不得不使自己要变成怪物,可只要能活下去,变成什么都无所谓。
当天夜里,季全便亲自带人出了宫。
几日后,他陆陆续续的给颜己送去了两千人,
有的是宫外的流民,有的是从狱中提来的死囚,还有的是远处村落的村民,
还有几个是颜己亲自挑的,都是在北傲宫中当差的小侍卫,年轻阳光,目光干净,有的还不到十八。
颜己站在月光下看着那些人被绑缚送来她精心挑选的山腹中来,目光淡淡地扫过一众人的脸,
有男有女,他们大多都很年轻,很稚嫩,像是看一朵朵还没来得及开的花。
“可惜了。”
她低声说了一句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对那些已听不见的人说的。
然后她转身,走向法阵中央。
夜色深得像一口井,月光正一点一点地沉下去。
那噬魂炼骨术,很快就要开始动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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