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那份价值三百亿的并购合同。
凌晨两点的京城CBD,投行会议室的灯还亮着。桌上摊着三盒空烟、五罐红牛、凉透的外卖。我的助理趴在角落里睡着了,嘴角还挂着咖啡渍。这场谈判持续了十八个小时,对手是华尔街来的老狐狸,我寸步不让,硬是把估值压下去两成。
签约的那一刻,我看到对方代表眼底的不甘。
值了。
我林辰,三十二岁,投行最年轻的副总裁。孤儿院长大,没有背景,没有人脉,全靠一颗脑袋拼到今天。圈子里的人叫我“林疯子”,因为我能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不带眨眼,能在对手的每个漏洞上撕开一道口子。
代价是什么?
心脏。
我已经连续一周没睡过整觉。胸口时不时会刺痛一下,像是有人拿针在扎。我没当回事。体检报告上那行“建议进一步检查”的小字,被我压在了抽屉最底下。
没时间去医院。下一个项目已经排上日程了。
我站起来,准备去倒杯咖啡。腿一软,整个人往前栽去。
会议室的天花板在旋转。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。我听到助理的尖叫,听到椅子倒地的声音,听到自己的心脏像一台失控的发动机,越跳越快,然后——
戛然而止。
最后的意识里,我看到那份合同从桌上飘落,一页一页,像秋天的叶子。窗外是凌晨的北京,三环上还有零星的灯光。
三十二岁,孤儿,无妻无子,这辈子值吗?
手机屏保亮了一下,是孤儿院的老照片。我在后排最角落的位置,瘦得像根火柴棍,笑得却比谁都大声。
如果能重来……
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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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睁眼时,我看到的是木头房梁。
不是会议室那种光鲜亮丽的吊顶,是黑漆漆、裂着缝、还挂着蛛网的破木板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,混着中药的苦涩,呛得我想咳嗽。
头痛欲裂。
不是宿醉那种疼,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、重组、硬塞进来。我闭上眼,想缓一缓,结果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——
大靖王朝。京城苏家。入赘三年的女婿。
也叫林辰。
记忆里的画面一帧一帧闪过:被人扇耳光、跪在地上端茶、蜷缩在柴房里发抖。原主三天前被小舅子当众羞辱,一头撞在柱子上,昏死过去。苏家没人叫大夫,直接扔回柴房等死。
我摸到额头上缠着的布条,指尖触到一片湿滑。
血。
我慢慢坐起来,这才看清自己的处境。
一间柴房。真的柴房。墙角码着劈好的木柴,地上散落着稻草。我躺在一张破榻上,被子薄得能透光,上面还有好几个洞。窗户纸破了大半,冷风灌进来,吹得我直打哆嗦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骨瘦如柴,青筋暴起,手背上还有几道淤青。挽起袖子,小臂上也是伤,新旧交叠,像一幅斑驳的地图。
肋骨隐隐作痛,不知道断没断。
这就是我现在的身体。
我从榻上翻下来,脚踩在地上,冰凉刺骨。鞋都没有,只有一双破布鞋,鞋底快磨穿了。
我扶着墙站稳,在记忆里翻找更多信息。
苏家,京城排名前十的商贾世家,丝绸起家,钱庄发迹。三年前苏老爷子病故,临终前把嫡长女许配给我这个“废物”。没人知道为什么,也没人想知道。苏家上下只看到一个事实:赘婿,吃软饭的,连下人都不如。
妻子苏清鸢——记忆里的那张脸,冷得像腊月的冰。她从不多看我一眼,也从不为我说一句话。
岳母刘翠花,每日打骂,动辄罚跪。
小舅子苏浩,纨绔一个,心情不好就拿我出气。
三年。
原主跪着活了三年,最后连尊严都跪没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胸口的那股怒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。不是心疼原主,是替自己不值——前世我拼了命才从孤儿爬到那个位置,现在给我一个这样的开局?
行。我认。
比这更烂的牌我都打过。
胸口忽然一阵发烫。
我下意识扯开衣襟,看到一块玉佩贴在皮肤上。墨绿色,巴掌大小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此刻正隐隐发光,像是活过来了。
我还没来得及细看,手指触到玉佩的瞬间,一股暖流猛地涌进身体。
不是幻觉。是真的暖。像冬天的热水袋,从指尖一直淌到心脏,再蔓延到四肢百骸。那股暖流所过之处,酸痛减轻了,淤青褪淡了,额头的伤口也不那么疼了。
然后,我脑子里炸开一行金色大字——
“玄天传承,认主成功。”
什么?
紧接着,一个空间出现在我感知里。大概丈许见方,灰蒙蒙的,角落堆着几块金条和一封信。我能“看到”它,就像能看到自己的手一样。
储物空间。
金手指。
我活了三十二年,写了无数份商业计划书,从来没信过这种东西。但现在它就摆在我面前,真实得像空气。
我强压下翻看信件的冲动,先把注意力收回来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很重,带着怒气。
“林辰!滚出来!太太叫你去前厅!”
是苏府管家的声音,粗声粗气,像在吆喝一条狗。
我迅速把玉佩塞回衣襟里,意念一动,那几块金条和信就消失在空间里。控制自如,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门被拍得砰砰响:“听见没有!磨蹭什么!太太等急了有你好看!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前世从孤儿爬到副总裁,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——等。等风来,等时机,等对手犯错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我拖着这具虚弱的身子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管家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,看到我就皱眉:“磨蹭什么?赶紧的!”
我低下头:“来了。”
声音沙哑,虚弱,带着讨好的尾音。和原主一模一样。
管家转身就走,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。穿过回廊时,我飞快地扫了一眼苏府——三进的院子,雕梁画栋,处处透着豪门气派。丫鬟家丁穿梭不停,看到我都绕道走,眼神里全是鄙夷。
“废物姑爷”四个字,就差写在脸上了。
我低下头,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眼底。
这一刻,我是一条虫。但没有人知道,这条虫的身体里,住着一个曾经搅动百亿市场的灵魂。
前厅越来越近,说笑声也越来越清晰。
我听到了岳母刘翠花的声音:“那个废物还没来?就知道偷懒,一会儿让他跪着端茶!”
小舅子苏浩接话:“娘,您就别指望了,他那种人,跪着都嫌碍眼。”
笑声刺耳。
我迈过门槛的瞬间,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。
我缩着肩膀,低着头,一脸唯唯诺诺。
“给母亲请安。”
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刘翠花翻了个白眼,挥了挥手上的金戒指:“去倒茶。”
我端起茶壶,开始一桌一桌斟。
每倒一杯,就有一句嘲讽砸过来——
“苏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。”
“清鸢真是命苦,嫁了这么个东西。”
“老爷子临老糊涂啊。”
我听着,记着,脸上始终挂着卑微的笑。
最后一个杯子倒满时,门口传来脚步声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。
一道清冷的身影走进来。
我的妻子,苏清鸢。
二十一岁,容貌绝美,一袭素裙不施粉黛,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。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,只有疏离和疲惫。
她从我身边经过,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家具。
然后她收回视线,在主位落座,对刘翠花轻声说:“母亲。”
从头到尾,没对我说一个字。
我垂下眼,心里没有任何怨恨。原主那个窝囊样,凭什么让人家高看一眼?
晨会正式开始。刘翠花话锋一转,说起苏家的生意危机——老东家撤资、沈家恶意竞争、钱庄挤兑。二房苏文远提议变卖产业自保,大房坚决反对,双方吵成一团。
苏清鸢想说话,被刘翠花一个眼神压回去。
女人不得干政。
苏浩全程玩蛐蛐,置身事外。
我站在角落里,低着头,大脑却在飞速运转。
撤资时机太巧,像是有人精心策划。挤兑是连锁反应,背后一定有推手。二房态度反常,恐怕和外人早有勾结。
苏家的危机不是生意问题,是内部有毒瘤。
但我什么也没说。
晨会不欢而散。众人陆续离场,我最后一个往外走。
经过苏清鸢身边时,她忽然开口了。
“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?”
声音很轻,像是随口一问。
我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说什么?”
沉默。
“也是。”她说,语气里有一丝我听不懂的东西,“你又能说什么。”
我走出前厅,迈过门槛的那一刻,嘴角微微上扬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但快了。
回到柴房,关上门,我盘膝坐在榻上。胸口玉佩的温度还在,暖流在体内缓缓流转。我闭上眼,按照脑海中自动浮现的功法引导那股暖流,一圈,两圈……
身体在一点点变强。
虽然微弱,但能感觉到。
我在等。
等风来,等时机的齿轮转到该转的位置。
但在那之前,我会把每一笔账都记清楚。
这杯茶,今天是我倒。
总有一天,我要让那些人跪着给我倒回来。
门外的风灌进来,吹灭了油灯。黑暗里,我睁开眼。
眼底没有卑微,只有清明。
三年之期,从现在开始倒计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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