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柴房里待了一整天。
不是不想出去,是没人叫我出去。原主的日常就是如此——没人记得给他送饭,没人关心他死没死。苏府上下几百口人,我像一个透明的影子,存在感还不如院子里那条看门狗。
倒也省事。
我把破被子往身上一裹,盘腿坐在榻上,专心研究那块玉佩。
暖流还在体内流转,像一条温顺的小蛇。我试着用意念引导它,让它沿着固定的路线游走。这是脑海中那部《玄天诀》教的方法——第一层,引气入体,疏通经脉。
听起来像是武侠小说里的东西,但效果是实打实的。
一个时辰后,我睁开眼,发现手臂上的淤青褪了不少。额头的伤口也不那么疼了,摸上去结了一层薄痂。更重要的是,这具身体原本虚弱得像随时要散架,现在好歹有了点力气。
我握了握拳,能感觉到肌肉在收紧。
还不够。远远不够。但至少不是零了。
玉佩空间里的东西我没急着动。那几块金条和那封信,是我翻身的底牌之一。但现在不是看信的时候——柴房的墙太薄,隔墙有耳。
我重新躺下,闭上眼,在脑子里把原主的记忆翻了一遍。
苏家,京城老牌商贾。苏老爷子苏伯庸在世时,苏家在京城商界排得进前五。丝绸、钱庄、当铺、粮行,什么赚钱做什么。老爷子一死,家业就往下掉。大房二房内斗,外面又有沈家虎视眈眈,三年下来,能排进前十就不错了。
苏清鸢管着大房的生意,但处处受掣肘。女人当家,在这年头比赘婿强不了多少。
刘翠花不是坏人,是蠢人。她眼里只有眼前那点利益,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。苏浩是被惯坏的,骨子里不坏,但没脑子。
二房苏文远,才是真正该防的人。
我在原主的记忆里翻了又翻,发现一个细节——苏老爷子死前三个月,突然把原主招赘入府。所有人都觉得老爷子疯了,但苏文远的反应很微妙。他反对得最激烈,不是那种“丢人现眼”的反对,而是一种……慌张。
像是怕什么东西被翻出来。
有意思。
我正想着,肚子叫了一声。饿的。
原主上一顿饭是什么时候?昨天?前天?记忆模糊不清。我起身倒水,壶是空的。连口水都没得喝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那股烦躁。
忍。忍到时机成熟。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,很轻,不像之前那个管家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只手伸进来,放下一个粗瓷碗。碗里是两个冷馒头,还有一小碟咸菜。
那只手白皙纤细,袖口绣着一朵兰花。
门又关上了。
我盯着那碗馒头看了几秒,然后端起来,大口大口地吃。馒头冷得发硬,咸菜齁咸,但我吃得干干净净。
这双手,在原主的记忆里出现过。
苏清鸢身边的大丫鬟,春兰。
苏清鸢让人送的。
我放下碗,嘴角微微动了动。三年冷眼,三年无视,但她没让原主饿死。这不是善良,是底线。有底线的人,就能打交道。
傍晚时分,门外又热闹起来。
“废物!滚出来!”
是小舅子苏浩的声音,醉醺醺的,带着一股赌输了的戾气。
我没动。
“砰”的一声,柴房门被踹开。苏浩站在门口,满脸通红,眼珠子都充血了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丁,膀大腰圆,一看就是来撑场子的。
“装死是吧?”苏浩冲过来,一把揪住我的衣领,“你这是什么眼神?不服气?”
我低下头:“没有。”
“都怪你这个废物!”他一拳打在我脸上,“自从你进了苏家,老子就没赢过钱!你就是个扫把星!丧门星!”
嘴角破了,血腥味在嘴里蔓延。
我没躲,也没还手。
两个家丁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,不让我动弹。苏浩又打了三拳——左脸、右脸、肚子。每一拳都带着酒劲,不算重,但足够疼。
我趴在地上,尝到了血的味道。
苏浩打累了,啐了一口:“废物就是废物,打你都嫌手疼。”
带着家丁扬长而去。
柴房外有几个丫鬟探头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。没人管,没人问。
我慢慢爬起来,擦了擦嘴角的血。
前世从孤儿爬到副总裁,我学会的第二件事就是——忍。忍人所不能忍,才能成人所不能成。
苏浩,你打的每一拳,我都记着。
不是记仇,是记账。连本带利,迟早还你。
我盘膝坐回榻上,运起玄天诀。暖流在体内转了三圈,伤处的疼痛就减轻了大半。效果比白天还好,像是挨打之后经脉反而通了一些。
快到子时的时候,门外又传来脚步声。
这次很轻,轻得像怕被人听见。
门缝里塞进来一个瓷瓶。
“金创药。”门外的人说,声音清冷,像冰块撞在瓷器上。
是苏清鸢。
我没说话。她也没再说话。
门缝下的瓷瓶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。我盯着它看了很久,才伸手拿起来。
瓶身上贴着一张小纸条,上面只有四个字:“别去前厅。”
意思是,别去前厅了,省得惹人厌。也是提醒,以后晨会别去了,躲着点苏浩。
我把瓷瓶攥在手心里,那点凉意顺着掌心往心里钻。
三年了,她第一次主动给我送东西。
不是为了我,是为了她自己。一个赘婿被小舅子打死,传出去不好听。
但总归是善意。
我把金创药涂在伤口上,清凉的感觉渗进皮肤,很快就止了疼。
窗外传来更鼓声,三更天了。
我躺在榻上,把今天的每一件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玉佩是真的,功法是真的,储物空间是真的。金条和信是底牌,不能轻易动。苏家内斗比表面看到的更复杂,苏老爷子的死有蹊跷。
福伯——原主记忆里有个老管家,叫福伯,是苏老爷子的心腹。老爷子死后,福伯被二房排挤,现在管着库房。这个人,或许能说上话。
还有城东李记当铺、城南清风观、城北醉仙楼。苏老爷子留下的三处暗桩,信里写得清清楚楚。
情报网、资金、人手,一样一样来。
急不得。
我闭上眼,在黑暗中规划着每一步。
风口在哪,杠杆在哪,对手的弱点在哪。前世我做投行的时候,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废墟里找到金矿。
苏家这堆烂摊子,就是我第一个项目。
天快亮的时候,我忽然听到柴房外有人走动。不是丫鬟,是男人的脚步,沉稳有力,不像苏浩那种轻浮的步子。
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下,然后走远了。
我睁开眼,目光落在门缝处——地上多了一个油纸包。
我起身捡起来,打开一看,是两个肉包子,还温着。
谁送的?
我探出头往外看,走廊尽头只有一个佝偻的背影,正慢慢往库房的方向走。
福伯。
我退回柴房,把包子吃了。
肉馅的,味道很好。
这是我在大靖朝吃的第一顿像样的饭。
我把瓷瓶和油纸包都收好,重新躺下。
窗外泛起鱼肚白,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
苏家那些人不会知道,就在这间破柴房里,有一条虫正在蜕皮。
等他长出鳞爪的那一天——
天,就该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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