肉包子的余味还在舌尖,我已经在盘算下一步了。
福伯送包子,不是可怜我,是试探。他在看这个赘婿是不是真的变了。如果是,他手里握着的东西就会给我。如果不是,那两个包子就当喂了条狗。
我懂这种逻辑。投行里最值钱的不是钱,是信息。谁掌握信息,谁就掌握主动权。福伯在等我主动找他。
但我不能急。
主动送上门的不值钱,得让他觉得是我“恰好”发现了什么。
白天照常干活。劈柴,挑水,扫院子。苏府的人当我不存在,我也乐得清净。干活的时候脑子里一刻没停,把原主记忆里关于福伯的所有细节都翻了一遍。
福伯,全名刘福,苏老爷子的贴身管家。据说是江湖出身,年轻时候受过重伤,被苏老爷子救了,从此跟着苏家。老爷子死后,二房苏文远想把他赶走,但福伯手里攥着不少老爷子的遗物,动不得。最后被打发去管库房,算是半养老。
关键信息:他是苏府里唯一知道老爷子真正死因的人。
还有一条——城东李记当铺的掌柜,每年腊月都会来苏府给福伯拜年。这个细节藏在原主记忆的最深处,原主自己都没当回事,但我注意到了。
李记当铺。
苏老爷子信里提到的三处暗桩之一。
线索连上了。
傍晚,我去库房领蜡烛。
苏府对赘婿的待遇苛刻到令人发指,连蜡烛都要限量供应。但这是个好借口,库房归福伯管。
库房在苏府最东边,一间偏院。我到的时候,福伯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抽烟袋,看到我来,眼皮都没抬。
“领蜡烛。”我说。
“几根?”
“三根。”
他起身,慢吞吞地走进库房。我跟在后面。
库房很大,堆满了箱笼杂物,落了一层灰。福伯在最里面的架子上翻找,背对着我。
我扫了一眼四周,压低了声音:“李记当铺的掌柜,今年还来拜年吗?”
福伯的手停了一瞬。
只一瞬。然后他继续翻找,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:“姑爷怎么想起问这个?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
“随便问问好。”他把三根蜡烛递给我,“有些事,随便问问就行了,别深究。”
我接过蜡烛,看了他一眼。
他也在看我。那双眼浑浊了大半辈子,此刻却清亮得像刀锋。
“深究了会怎样?”我问。
“会死。”
他说完就转过身去,不再看我。
我拿着蜡烛往回走,心里反倒踏实了。
福伯没有否认,就是在确认。他说“会死”,不是威胁,是警告。一个愿意警告你的人,就是愿意帮你的人。
他在等我再去找他。
但下一次,不能为领蜡烛。
深夜,柴房。
我把三根蜡烛都点上,火光把巴掌大的地方照得通亮。
该看信了。
意念一动,玉佩空间里的那封信就出现在手中。信封泛黄,封蜡完好,上面写着四个字——“辰儿亲启”。
字迹苍劲有力,是苏老爷子的笔迹。
我深吸一口气,拆开封蜡。
信纸有三页,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。我逐字逐句地看,越看心跳越快。
第一页:
“辰儿,若你看到此信,说明我已不在人世。有些话,我本打算带进棺材,但你父亲于我有救命之恩,我不能让林家的血脉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活着。”
“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。你的先祖,乃是前朝护国公林震天。二十年前,先帝篡位,林氏满门抄斩。你父亲林昭托孤于我,我冒死将你藏匿,改名换姓,养在京郊的庄子上。”
前朝遗孤。
护国公后人。
满门抄斩。
这几个词砸在我脑子里,像炸弹一样。
我闭上眼,深呼吸,逼自己冷静下来。然后继续往下看。
第二页:
“将你招赘入苏家,不是羞辱,是保命。苏家虽非权贵,但商贾之家不引人注目。清鸢那孩子心善,会照顾你。我对不起她,也对不起你,但我没有更好的办法。”
“你身上那块玉佩,是林家至宝‘玄天佩’。林氏先祖得自异人,可通阴阳、藏万物。具体妙用,我知之甚少,你自己摸索。”
“苏家密室中,有我先祖与林氏往来的账本,可证当年冤案。密室需两把钥匙开启,一在你岳母手中,一在清鸢手中。记住,此物关乎你的身世,也关乎苏家存亡,不到万不得已,不可轻动。”
第三页:
“我死后,若你走投无路,可去三处地方:城东李记当铺,找掌柜李叔同;城南清风观,找观主清虚道长;城北醉仙楼,找掌柜沈三娘。此三人皆受过我大恩,可信。”
“辰儿,你父亲林昭,是我见过最磊落的人。他死的时候,手里还握着刀,挡在妻儿身前。我救不了他,只能救你。”
“这辈子我负了很多人,最对不起的是清鸢。她嫁给你,是替我还债。若你日后有出息,对她好一点。”
“切记:羽翼未丰之前,不可暴露身份。这朝堂上想杀你的人,比你想的要多。”
“苏伯庸 绝笔”
我把信看完,又从头看了一遍。
然后第三遍。
手指在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愤怒。
一种不属于我,也不属于原主的愤怒。是刻在这具身体血脉里的东西,被这封信唤醒了。
我闭上眼,把那几个关键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第一,我是前朝遗孤。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,是为保护家人而死的。
第二,杀他的人是当今皇室。二十年前那场政变,血流成河,林氏满门三百余口,只剩我一个。
第三,苏老爷子不是糊涂,是在报恩,也是在赎罪。他保护了我二十年,临死前把女儿嫁给我,是托付,也是补偿。
第四,账本是关键证据。密室钥匙在刘翠花和苏清鸢手里。
第五,三处暗桩,是我翻身的底牌。
第六——也是最重要的一条——这封信不能留。
我把信放在烛火上。
火舌舔上纸页,苏伯庸的字迹一个个卷曲、发黑、化为灰烬。最后一页烧完的时候,灰烬飘起来,像黑色的蝴蝶。
我看着它们落地,用脚碾碎。
从现在起,这些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。
不,还有福伯。信是他放在柴房里的,他至少知道一部分。
我吹灭两根蜡烛,只留一盏。
然后闭上眼,开始运功。
暖流在体内流转,比前两天更顺畅了一些。第一层的心法我已经摸到门道,每次运功都能感觉到经脉在一点点拓宽。
按照《玄天诀》的说法,第一层练成,可强身健体,百病不侵。第二层可耳目聪明,反应如电。第三层可飞檐走壁,以一敌十。
我现在连第一层的门槛都没摸到。
但已经能感觉到变化——身体不再像刚醒来时那样虚弱,伤口愈合的速度也快了不少。
更重要的是,脑子更清醒了。
前世我靠的就是脑子。这辈子,脑子还在,还多了个金手指。
够了。
运功三周天之后,我睁开眼。
窗外月上中天,柴房里一片寂静。
我忽然想起信里那句话——“你父亲林昭,是我见过最磊落的人。他死的时候,手里还握着刀,挡在妻儿身前。”
我攥紧了拳头。
前世我是个孤儿,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,也不知道父母是谁。这辈子有了,却是这样的结果。
三百口人,就剩我一个。
这笔账,我替这具身体记下了。
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。
福伯在等我找他。苏清鸢在等我看清局面。李记当铺、清风观、醉仙楼,三处暗桩在等我启用。
一步都不能错。
我正盘算着下一步,柴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不是苏清鸢。是男人的脚步,沉稳有力。
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。
我没动,连呼吸都没变。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久到我以为外面的人已经走了,门缝里才塞进来一样东西。
一个油纸包。
然后脚步声远去。
我等了一炷香的功夫,确认外面没人了,才起身去捡。
油纸包里不是吃的。是一把钥匙,和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“库房最里间,左边第三个柜子。”
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故意写成这样的。
但我认得这笔迹——和今天领蜡烛时福伯递给我蜡烛的手,是同一双。
我把钥匙攥在手心里。
福伯在库房里给我留了东西。
是什么?
明天就知道了。
我把钥匙收进玉佩空间,吹灭最后一根蜡烛。
黑暗里,我睁着眼,把今天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身世,仇人,底牌,暗桩,盟友。
一桩一件,清清楚楚。
窗外又传来更鼓声。
四更天了。
我闭上眼,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苏老爷子,你护了我二十年,该换我来替你守苏家了。
清鸢那边,我会对她好。
至于那些欠林家血债的人——
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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