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二公子带了人来,但没有进苏府。他站在苏府门口,身后跟着一群人,有穿绸衫的账房先生,有膀大腰圆的护院,还有几个面生的中年人,一看就是来撑场面的。福伯来报信的时候,我正在东厢房运功,第二层的暖流走到最后一段经脉,正是关键时候。
“姑爷,沈家二公子在门口等着。说要见太太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十几个。来者不善。”
我收功,站起来。走到苏府门口的时候,刘翠花已经站在那里了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褂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的表情像是刻出来的,看不出喜怒。苏清鸢站在她身后,脸色也不好看。沈家二公子站在台阶下面,看到我出来,笑了。
“太太,林姑爷,人齐了。那我就直说了。”
“你说。”刘翠花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苏家欠沈家五千两银子。这是借据。”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,举起来,“苏文远借的,用织坊的地契做抵押。现在银子还不上,地契就是沈家的了。”
刘翠花的手紧了一下。苏清鸢的脸色变了。
“沈公子,苏文远的事,跟苏家无关。”刘翠花的声音冷下来。
“太太,这话不对。苏文远是苏家的人,他借的银子,苏家得还。”他把借据收回去,“当然,沈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。银子可以不还,地契也可以不要。只要太太答应一件事——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把城西的铺子卖给沈家。价钱好商量。”
前厅里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看着刘翠花。她的脸色变了几变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“沈公子,”我开口了,“苏文远借的银子,是苏文远的事。他借银子的时候,用的是他自己的名义,不是苏家的。借据上写的是他的名字,不是苏家的。您要银子,找他要去。”
沈家二公子的笑容收了收。“林姑爷,苏文远是苏家的人——”
“苏文远已经被苏家赶出去了。三天前的事,您不会不知道吧?”
他的脸色变了。盯着我看了很久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说。
“好。”他转身就走,“林姑爷,咱们走着瞧。”
他走了。一群人跟着走了。苏府门口又安静下来。刘翠花站在台阶上,看着对面沈记的招牌,看了很久。
“林辰,你说得对。苏文远的事,跟苏家无关。”她转身走了。
晚上,苏清鸢来送饭。四菜一汤,还是那些菜。她坐下来,看着我吃。
“林辰,你今天在门口说的话,是早就想好的?”
“不是想好的。是算到的。”
“算到的?”
“沈家二公子拿借据来逼苏家,是迟早的事。苏文远欠的银子,沈家不会善罢甘休。但他们也知道,苏文远被赶出去了,苏家不会替他还银子。他们来,不是来要银子的,是来逼苏家卖铺子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——”
“因为他们逼得太急了。”我放下筷子,“沈家二公子这个人,急。一急就会出错。他今天带了十几个人来,是来逼宫的。逼宫不成,就会想别的办法。别的办法也想不出来,就会放弃。”
她看着我,看了很久。然后笑了。
“林辰,你这个人,什么都算到了。”
“不是什么都算到了。”我端起酒杯,“但能算到的,都算到了。”
她跟我碰了一下杯。桂花酿,甜的,入口绵软,后劲不小。
她走后,我坐回床上,闭上眼,开始运功。暖流在体内流转,第二层的经脉终于通了。
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。像是一扇门被推开,阳光涌进来。暖流顺着经脉流淌,不再是以前那种涓涓细流,是一条河。力量从丹田升起,流到四肢百骸。我握了握拳,指节咔咔作响。
第二层,成了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月光洒了一地,苏清鸢院子里的灯还亮着。她在等我?还是在算账?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三个月之约,过了一半。织坊的产量翻了三倍,利润翻了五倍。铺子的利润翻了八倍。周记、李记、还有三家小铺子,都在卖苏家的货。沈家在南边被断了路,在北边打不开局面,在苏府门口的铺子也关了门。苏文远被赶出去了。地契在沈家手里,但他们拿苏家没办法。
但路还长。沈家还没倒,赵德芳还没露面,林家的仇还没报。路还长,但方向对了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很小心。我没动。
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。我等脚步声远去,才起身去捡。纸条上只有一行字——“沈家二公子明天要出城。去南边。”
福伯的笔迹。
出城?去南边?去找赵德芳的人?还是去找新的货源?
我把纸条烧了,躺回床上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亮块。
明天,就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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