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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床赘婿

作者:暮雪卿衫 | 分类:女生 | 字数:18.4万字

第24章 织坊风波

书名:东床赘婿 作者:暮雪卿衫 字数:3.6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09-24 04:05:20

天刚亮,福伯就在柴房外面等着了。

我推开门的时候,他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。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绷得紧紧的,嘴唇抿成一条线,像是怕一开口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。

“姑爷,出事了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二房把织坊的匠人都遣散了。”

我的手停在门框上。织坊,匠人,遣散。这三个词连在一起,像一记闷锤砸在胸口。
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“昨天晚上。说是织坊要关门,让匠人们另谋出路。二房的人挨个通知的,连招呼都没打一声。”

“孙师傅呢?”

“也走了。昨天晚上走的,连工钱都没结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,把涌上来的那股火压下去。苏文远,你终于出手了。不是对铺子,是对织坊。他遣散匠人,织坊就是空壳。织坊是空壳,苏清鸢接手就是接手一个烂摊子。苏清鸢接不住,织坊就只能卖。卖给谁?沈家。

一石三鸟。好手段。

“福伯,去织坊。”

我到城南织坊的时候,太阳刚升起来。织坊的大门开着,里面空荡荡的。织机还在,几十台老织机整整齐齐地摆着,但匠人都走了。地上散落着碎布头和断了的梭子,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,吹得那些碎布头满地打滚。

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,抽着旱烟。六十多岁,佝偻着背,手指关节粗大,是干了一辈子活的手。他抬起头,看到我,眯着眼认了一会儿。

“林姑爷?”

“孙师傅?您没走?”

“走?走哪儿去?”他磕了磕烟灰,“在苏家干了三十年,这把老骨头,还能去哪儿?”

我在他旁边坐下来。门槛很窄,两个人坐着有些挤,但他没挪,我也没动。

“孙师傅,人都走了?”

“都走了。二老爷说织坊不开了,让大家走。年轻的都走了,去别处找活干。就剩下我这个老东西,走不动了。”

“您怎么不走?”

“走什么走?”他看了我一眼,“苏老爷子在世的时候,对我有恩。他走了,我帮他守着这织坊。守一天是一天。”

我看着空荡荡的织坊。织机上落了一层灰,墙角结着蛛网,房梁上的瓦碎了好几片,阳光从破洞里照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个个亮斑。

“孙师傅,织坊不是开不下去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他吧嗒吧嗒抽着烟,“是有人不想让它开下去。”

“谁?”

“二老爷。他把好货都卖了,把匠人都赶走了。这织坊,他早就想让它死。”他看着我,“林姑爷,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织坊不是没救,是没人救。要是有人肯管,肯投银子,肯请匠人,这织坊还能活。”

“要是有人管,您愿意留下来吗?”

他愣了一下,看着我。浑浊的老眼里,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。

“您说了算?”

“说了算。”

他看了我很久,然后笑了。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,像风干的橘皮。

“行。那我就不走了。”

我站起来,在织坊里转了一圈。三十台织机,虽然老了,但架子还在。修一修,换些零件,还能用。织坊的格局也好,前坊后厂,库房、匠房、材料间,一应俱全。苏老爷子当年建这个织坊的时候,是花了心思的。

只要有人,这织坊就能活。

正看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苏清鸢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她的脸色不太好,眼底有青黑色,像是一夜没睡。看到我,她走进来。

“你也知道了?”

“嗯。刚来。”

她站在织坊中间,看着空荡荡的织机,脸色铁青。

“苏文远,他这是要毁了苏家。”

“不是毁苏家,是毁你。”我看着她,“你接手织坊,他就把匠人赶走。没有匠人,织坊就是空壳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很冷,“但他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?”
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
“重新请匠人。京城里不缺织绸缎的匠人。”

“苏文远会拦的。他在这一行做了二十年,人脉比你广。你请人,他会在中间使绊子。”

她沉默了一下,看着我。
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
“匠人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”

“你能有什么办法?”

“先把铺子里的匠人调过来。”我看着织坊,“铺子里有五台新织机,三个道士。让他们来织坊,带一带。”

“那铺子呢?”

“铺子里的货,先从织坊出。织坊开了,铺子才有货卖。”

她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种我形容不出的东西。不是感激,是一种……依赖。

“林辰,你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了?”

“不是想到。是算到。”我看着她,“苏文远不会让你安安稳稳地接手织坊。他一定会出手。不是今天,就是明天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

“早告诉你又能怎样?拦得住吗?”

她没说话。孙师傅在旁边听着,烟抽完了,又装了一锅。他划了根火柴,点着,吧嗒吧嗒地抽。

“孙师傅,”我转身看着他,“铺子里有三个道士,会开新织机。我把他们调过来,您带带他们。”

“行。”

“人不够,我再从外面请。”

“行。”他看着我,“姑爷,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二老爷把匠人赶走,不只是为了拦清鸢小姐。”

“还为了什么?”

“为了卖织坊。”他的声音压低了,“他跟沈家已经谈好了价钱。把匠人赶走,织坊就是空壳。空壳卖起来,没人会拦。”

苏清鸢的脸色变了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我看着孙师傅,孙师傅看着我。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散开。

“孙师傅,这件事您知道多久了?”

“半个月了。二老爷跟沈家的人来往,我都看在眼里。但我说的话,没人信。”

“我信。”我站起来,“孙师傅,您安心在这儿待着。织坊的事,我来办。”

他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
我转身往外走。苏清鸢跟在后面,出了织坊的大门,她叫住我。

“林辰。”

我停下来。

“你真的有办法?”

“有。”

“什么办法?”

“先把铺子里的匠人调过来。不够的,再从外面请。京城里不缺织绸缎的匠人,苏文远拦不住所有人。”

“可银子呢?请匠人要银子,修织机要银子。”

“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

她看着我,看了很久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。

“林辰,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没亮出来?”

“不多了。”

“你在撒谎。”

我没说话。她也没说话。风吹过来,带着织坊里陈年布料的味道。

“林辰,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谢谢你。”

“别谢我。要谢,谢孙师傅。他等了三十年,就等这一天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不是以前那种冷笑,是一种真正的笑。嘴角微微翘起,眼睛弯成月牙。

“你这个人,真是……”

“真是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她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“林辰,织坊的事,我娘那边我去说。你只管做你的事。”

她走了。我站在织坊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
回到铺子的时候,赵小六正在柜台后面记账。看到我,他站起来。

“姑爷,您去哪儿了?对面沈记今天又降价了,七折!”

“知道了。”我走进织房,三个道士正在干活。织机咔嗒咔嗒响着,布匹一寸一寸地长。

“从今天起,你们三个去织坊。”

他们停下来,看着我。

“织坊那边缺匠人,你们去帮忙。孙师傅在那边,你们跟着他学。”

“那铺子里的织机呢?”一个道士问。

“织机我来盯。”

他们对视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

赵小六跑进来,脸上全是汗:“姑爷,把他们都调走了,铺子里的货怎么办?”

“织坊开了,货从织坊出。以后铺子里的货,全是自己织的。”
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自己织的?”

“自己织的。”

“比李记的还好?”

“比李记的好。”

他搓了搓手,跑出去招呼客人了。

傍晚的时候,三个道士去了织坊。铺子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我一个人。我坐在织机前,拿起梭子。穿线,引梭,踩踏板。咔嗒,咔嗒,咔嗒。布匹一寸一寸地长。

梭子在经纬线间穿梭,像一条鱼。我想起前世在孤儿院的时候,院长教我们织毛衣。她说,织东西的时候心要静,手要稳,一针一针来,急不得。

这辈子,还是急不得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我抬起头,赵小六站在织房门口,手里拿着账本。

“姑爷,今天卖了二百五十两。比昨天多了二十两。”

“不错。”

“对面沈记呢,今天卖了不到二百两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姑爷,您怎么一点都不高兴?”

“有什么好高兴的?”我放下梭子,“织坊那边还一堆事呢。”

他挠挠头,走了。

我继续织。咔嗒,咔嗒,咔嗒。布匹在手里变长,从一寸到一尺,从一尺到一丈。织完这一匹,天已经黑了。我站起来,把布匹叠好,放在货架上。

锁上门,往苏府走。路过花园的时候,福伯正蹲在花圃边上修剪枝叶。看到我,他站起来。

“姑爷,织坊那边怎么样了?”

“匠人走了,织机还在。我把铺子里的道士调过去了,孙师傅也留下来了。”

“够吗?”

“不够。还得从外面请。”

“李叔同那边——”

“已经跟他说了。他在帮我找。”

福伯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。

“姑爷,这是今天查到的。二房在城东买的那座宅院里,不只住着王掌柜。”

“还住着谁?”

“沈家的人。”

我心头一跳。苏文远把沈家的人藏在城东的宅院里。他们在密谋什么?

“福伯,盯紧了。”

“您放心。”

回到柴房,我关上门,盘腿坐在榻上。今天的事太多了,得好好理一理。苏文远遣散匠人,是要把织坊卖给沈家。他把王掌柜和沈家的人都藏在城东,是在等什么?

等什么?

等织坊彻底死了。等苏清鸢放弃。等刘翠花松口。

不能让他得逞。

我闭上眼,开始运功。暖流在体内流转,第一层的经脉已经全部打通了。但还不够。第二层还差得远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很小心。

我没动。

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。

我等脚步声远去,才起身去捡。纸条上只有一行字——“沈家明天还要降价。”

福伯的笔迹。

还要降价?这是第五天了。沈家二公子是真打算把价格战打到底了。

我把纸条烧了,躺回榻上。月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块。我盯着那个方块看,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移动。

明天,要去请匠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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