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录
设置
书架
听书
欢迎使用听书服务
评论

东床赘婿

作者:暮雪卿衫 | 分类:女生 | 字数:18.4万字

第651章 开张

书名:东床赘婿 作者:暮雪卿衫 字数:3.1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09-24 04:15:36

赵铮走的那天早上,淡马锡下了点雨。

雨不大,落在港口的木桩上,积成水珠,顺着桩子往下淌。林念苏站在货栈门口,看着赵铮把布包甩上肩。赵铮左臂已经能提东西了,虽然还不敢使大力,但比刚来的时候强了不少。他站在码头上,回头看了一眼淡马锡的货栈,又看了一眼港口。

“比来的时候满。”赵铮说。

“货架刚摆满。你来的时候还是空的。”

赵铮点头。他走上船,船是泉州来的商船,顺路回旧港。吴小旗留在三门没回来,赵铮一个人走。他站在船尾,朝林念苏抬了一下手,没说话。船离了岸,桨划开水面,雨点打在水面上,一圈一圈的。林念苏站在码头上,看着船出了港口,帆升起来,被雨打湿了,颜色变深。
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货栈走。

安娜已经在铺面里了。她把昨天从仓库搬出来的货一件一件往架上摆。素绸叠得整齐,摞在靠墙的架子上,颜色从浅到深,码了三层。铁器摆在中间的架子上,铁锅、铁锄、铁钉各占一格,每一件都擦过了,没有锈。盐和干海货放在靠门的矮架上,用竹筐装着,筐沿上贴了小签,写了来处和价钱。香料和槟榔堆在角落的竹筐里,丁香和肉豆蔻是新到的,安娜把它们分开放,怕串味。

林念苏走进来,站在柜台后面。柜台是林掌柜匀出来的旧桌子,桌面磨得发亮,四条腿结实。他把册子摊开,拿起炭条,在空白页上写今天的日期和天气。写完了,抬头看见安娜正踮着脚够最上面一层的货架。她够不着,踮了两下脚,手还是差一截。

他走过去,伸手把架子上的素绸挪下来一匹,递给她。她接过去,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把素绸码到下一层。

“最上面那层别放重货。够不着。”他说。

“放轻的。备用的。”

她把素绸码好,退后两步,看了看整面货架。从左到右——素绸、铁器、盐、海货、香料。每一格都满了,但摆得不挤,留了空隙。她看了一会儿,伸手把最上面那格边角上歪了的素绸扶正。

“行了。”她说。

上午过半,林掌柜来了。他穿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衫,头发梳得整齐,手里提着一筐鱼。鱼是刚打上来的,还活着,在筐里扑腾。他把筐放在门口,走进铺面看了一圈。

“开张了?”他问。

“开了。”林念苏说。

林掌柜站在货架前,看了一会儿。他的目光从素绸移到铁器,从铁器移到香料,最后停在角落的丁香和肉豆蔻上。他走过去,拿起一包丁香,凑近闻了闻,放回去。

“淡马锡十几年没进过丁香。”他说,“你母亲的货,以前只到麻里。”

“现在到淡马锡了。”林念苏说。

林掌柜点头。他转过身,看着安娜。安娜站在柜台后面,正在把货单码齐。他看了她一会儿,说:“少夫人摆货的手法好。分门别类,不串味。丁香和肉豆蔻分开放,这个对。”

安娜抬头看了他一眼,点了一下头,没说话。

林掌柜走了之后,福建杂货铺的老板来了。他姓陈,四十来岁,瘦,戴着一副铜框眼镜,走路的时候眼镜老是往下滑,他隔一会儿就用手背推一下。他带了一坛椰油,放在柜台上,说:“新榨的。开张的礼。”

安娜收了,道了谢。陈老板在货架前转了一圈,买了两把铁锄和一匹素绸。他把素绸抖开看了看,摸了摸绸面,说:“好料子。泉州来的?”

“泉州。”林念苏说。

陈老板点头,把素绸叠好,夹在胳膊下面,走了。

中午过后,土人渔具铺的老板也来了。他叫阿邦,五十来岁,皮肤黑,手粗,两只手都是编鱼篓磨出来的茧。他带了两把新编的鱼篓,放在门口,说:“开张的礼。鱼篓好用,装鱼不烂。”

安娜收了鱼篓,道了谢。阿邦不会说汉话,跟安娜说了几句麻逸话。安娜回了几句,阿邦笑了,拍了拍手,走了。

到了下午,码头上的人陆续来了。有渔船上的人来买盐,有搬运工来买铁钉,有路过的商船来买素绸。安娜在柜台后面收钱、记账、递货,林念苏在旁边招呼客人、搬货、码架。两个人各忙各的,偶尔对一下货单。到了傍晚,货架上的素绸少了三匹,铁器少了五把,盐卖了两筐,干海货卖了半筐。丁香和肉豆蔻没动,但有人问了价,说明天来买。

太阳快落的时候,码头上的人散了。安娜把货架重新码了一遍,林念苏把门口的鱼篓和椰油搬进偏房。两个人忙完,站在铺面门口,看着外面。港口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渔船泊在岸边,灯影在水里晃。雨早就停了,天边还有一点暗红的光,照在湿漉漉的码头上,水洼里映着天光。

安娜在门口煮了一锅鱼汤。鱼是林掌柜送的,她杀了三条,刮鳞去腮,切成块,放进锅里,加了水和姜片。锅是新的,林掌柜匀的。灶是她在院子里用石头垒的,烟从石头缝里冒出来,散在傍晚的空气里。汤煮开了,鲜味飘出来,林念苏站在旁边闻了闻。

“香。”他说。

安娜没理他,拿勺子撇了浮沫,又加了一把盐。她盛了两碗,一碗递给他,一碗自己端着。两个人站在院子里,靠着墙,各自喝汤。鱼汤是白的,浓,喝下去胃里暖。她喝完一碗,又盛了半碗,把碗递给他。他接过去喝了。

“今天卖了多少?”他问。

“素绸三匹,铁器五把,盐两筐,海货半筐。收了银子,记在账上了。”

“明天丁香和肉豆蔻能开张。”

“看。”

她把碗收走,拿到院子里的小水槽边洗。水槽是昨天刚挖的,蓄水池分了一支竹管过来,拧开就有水。她蹲在水槽边洗碗,水声很细。林念苏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。她的短褐被汗洇湿了一块,贴在肩胛骨上。头发扎得紧,几缕碎发从布条里钻出来,被风吹得飘了一下。

天黑透了,两个人回到铺面里。安娜把灯点上,火苗跳了两下,稳住了。她坐在柜台后面,把今天的账一笔一笔算出来。林念苏坐在对面,把册子摊开,把今天的货单归到账册里。灯光照在两个人中间,把摊开的纸页照得发亮。

安娜算完最后一笔,合上账册,把算盘推到一边。她抬起头,看着林念苏。他正在往册子上写字,眉头皱着。她看了一会儿,站起来,绕过柜台,走到他旁边。她伸手把他领口的扣子系上了。扣子又松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松的。她的手指在他锁骨下方碰了一下,很快收回去。

他抬起头。她的脸离他很近,灯光照在她脸上,颧骨上的皮脱了,露出粉色的新肉。眼睛是亮的。他伸手,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背。她的手指是温的。她没有缩回去。

“今天的账,比预想的好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明天丁香和肉豆蔻能开张。”

“嗯。”

她看了他一会儿,转身走回柜台后面,坐下来,把账册收进抽屉里。他继续在册子上写字。铺面外面,港口的灯塔光扫过来,从窗户照进来,在天花板上转了一圈,又转回去。

又过了一会儿,她把灯吹了。两个人躺在正厅的草席上。窗外的港口很安静,只有水声和灯塔转动的吱呀声。她翻了个身,面朝他这边。黑暗中,她的手搁在草席上,离他的手很近。他伸手,把她的手握住了。她的手指是温的。他攥着,没松。

“睡吧。”她说。

他闭上眼。港口的水声很轻。铺面的新木头味道还没散尽,混着鱼汤的余味。他握着她的手,慢慢睡着了。

天还没亮的时候,他醒了一次。安娜还睡着,呼吸很轻。窗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的。他翻了个身,面朝她这边。她的手还留在他手里,没有抽走。他攥着,没动。过了一会儿,她的手指动了一下,回握了他。她没睁眼,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
他闭上眼,又睡了一会儿。再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安娜不在草席上,偏房的门开着,里面有水声。他坐起来,穿上鞋,走到铺面里。货架上的素绸少了一匹,是昨天晚上有人来买的——一个渔船的管事,买了做帆布。铁器少了一把。盐少了一筐。

他走到门口,看着码头。蓄水池的木槽边,早起的第一批土人在加水。港口的渔船出了海,桨声从水面上传过来。赵铮的船已经走远了,旧港的方向,海平线上干干净净的。

安娜从偏房出来,头发扎好了,短褐穿好了。她走到柜台后面,把昨天的账册翻开,看了一眼,拿起炭条,在新的一页上写了日期。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
“今天的事,”她说,“把丁香和肉豆蔻摆到门口的矮架上。有人问就介绍。没人问就等。”

“行。”

她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,但嘴角动了一下。她走到货架前,把最上面那格歪了的素绸又扶正了一次。

喜欢东床赘婿请大家收藏:(www.xsk.cc)东床赘婿香书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