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凡人,破碗成仙

作者:雾都幻想 | 分类:武侠仙侠 | 字数:14.1万字

第26章 真假令牌

书名:凡人,破碗成仙 作者:雾都幻想 字数:3.3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09-24 04:00:38

陈凡一口气跑出很远。

等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,快要亮了。

他靠着一棵大树,大口大口喘气,心还在砰砰跳。这一夜他跑了太多路,先是逃命,又是救人,然后又逃,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了。

歇了好一会儿,他才慢慢缓过来。

低头一看,自己还光着膀子,外衣攥在手里,湿漉漉的,还在滴水。他把外衣展开,想穿上,忽然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掉出来,“啪”的一声落在地上。

陈凡低头一看,愣住了。

是那块令牌。

黑漆漆的,巴掌大,上头刻着一个“玄”字。

他弯腰捡起来,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。非金非木,触手冰凉,确实不是寻常物件。那个女孩溺水的时候都死死攥着它,可见有多重要。

可他现在拿着这东西,心里却越来越不得劲。

他想起那个女孩的脸。

十四五岁,跟他差不多大,脸白得没有血色,浑身湿透,躺在那儿一动不动。他把她救上来,按了半天胸口,好不容易让她活过来——

然后他就把人家的东西拿走了。

这不是趁人之危吗?

陈凡皱起眉头。

他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,可能是看见那东西不一般,鬼使神差就伸手了。可现在冷静下来一想,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。

人家落水快淹死了,他救了人,却偷了人家的东西?

这跟那些劫匪有什么区别?

陈凡越想越不是滋味。

他把令牌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几遍,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——以后有机会,一定要把这东西悄悄还回去。

可那个女孩是谁?家在哪儿?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
唯一记得的,就是那张苍白的脸,和那个月光下消失在林子里的背影。

他把令牌收进怀里,贴身放着,跟娘的信放在一起。

然后穿上半干的外衣,继续往北走。

欧阳芷走了很久。

她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,只记得天很黑,路很难走,身上很冷。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,风一吹,冻得她直打哆嗦。

可她不敢停。

停下来就冷,停下来就怕,停下来就想那些想不起来的事。

她一直走,一直走,走到腿都麻了,走到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。

天边渐渐亮起来。

欧阳芷停下脚步,靠着一棵树,慢慢坐下来。
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。她闭上眼睛,让阳光晒着,过了很久,身上终于不那么冷了,脑子也渐渐清醒过来。

她开始回想。

我叫欧阳芷,是欧阳家的小姐。

娘在我五岁那年就死了。爹还活着,是欧阳家的家主。他有好几个儿子,可都夭折了,活下来的只有二房生的一个弟弟,才三岁。

所以我虽然是女儿身,爹对我也很看重。

这次出门,是为了去清水镇取一样东西。

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了。

爹把我叫到书房,屏退左右,神色凝重地跟我说了一件事。

二十年前,爹年轻的时候在外游历,救过一个重伤垂死的修士。那人当时被仇家追杀,爹冒死把他藏起来,熬了三天三夜,等他伤势稳定了才离开。

那修士后来活了,欠爹一条命。

一个月前,那修士托人传话——他在清水镇,手里有一块玄天令,要送给爹的直系血脉,以报当年的救命之恩。

玄天令是什么,我知道。

玄天宗十年一次收徒,每次十几万人参加,能通过的不过寥寥几十人。而这令牌,就是一道保底的保障——即便考核不过,也能凭此令成为玄天宗的杂役弟子。

那可是仙门。哪怕只是杂役,也比凡人强百倍。

爹的几个儿子都夭折了,三岁的弟弟还太小。能去的,只有我。

于是爹安排孙婆婆护送我去清水镇,悄悄取了令牌,再悄悄回来。

我们在清水镇见到了那个修士。

他须发皆白,看起来比爹老得多,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。他看了我一眼,点了点头,什么都没说,就把令牌交给了我。

真的令牌。

我捧着那块令牌,手都在抖。

孙婆婆在旁边看着,也是满脸激动。可激动过后,她忽然皱起眉头。

“小姐,”她说,“咱们这一路回去,怕是不太平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孙婆婆说:“盯着这块令牌的人不少。咱们来的时候没人知道,可回去的时候,万一走漏了风声……”

她沉吟片刻,说:“老婆子有个主意。”

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令牌,跟真的一模一样。

“这个是假的,早就备下了。”她说,“真的贴身藏好,假的放在明处。万一真遇上什么事,也能挡一挡。”

我把真令牌藏在大腿内侧,用布条牢牢绑住。那地方隐秘,就算搜身,也不容易被发现。

至于那块假令牌,就放在胸前。

可还有一个问题。

孙婆婆是练气五层的修士,若带着我飞回苍崖城,也就一两天的工夫。可她摇摇头。

“小姐,飞回去最快,也最扎眼。”她说,“修士飞在天上,多少双眼睛盯着。万一被人盯上,在半空中动起手来,老婆子护不住你。”

最好的办法,是跟着凡人镖局走。

凡人走镖,车马缓慢,毫不起眼。谁也不会想到,欧阳家的小姐和一块珍贵的玄天令,会混在几十个凡人的队伍里。

于是我们找了韩家班,跟着他们的镖队一起走。

一路平安无事,走了十九天。

直到黑风岭。

那个黑衣人出现了。

他从天而降,掀开帘子,一把抓住我。孙婆婆在外面跟人动手,顾不上我。我拼命挣扎,可挣不动。

他把我抓到一个地方,搜我的身,从我胸前搜走了那块假令牌。

他以为得手了。

我当时心里还暗暗庆幸,真的还在。

可那个黑衣人没有放过我。

他把我扔进了河里。

河水冰凉,我拼命挣扎,可不会游水,越挣扎越往下沉。水灌进鼻子、嘴巴、耳朵,呛得我喘不过气。

往下沉,一直往下沉。

我知道自己快死了。

就在那时候,我忽然想起了那块令牌。

那块真的令牌。

爹还在苍崖城等着我回去,孙婆婆还在外面拼命护着我,那么多人的心血——我不能就这么带着它沉在河底,让谁都找不到。

我用尽最后的力气,伸手解开绑着的布条,把那块令牌从大腿内侧取了出来。

月光透过河水照下来,模模糊糊的。

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块令牌,那个“玄”字,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
然后眼前一黑,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再然后……

再然后我就躺在这河边,有人把我救上来了。

我看见一个少年的背影,光着膀子,往林子里跑。
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
空的。

令牌不见了。

欧阳芷愣愣地坐在那儿,想了很久。

令牌是在我手里丢的。那时候我握着它,沉下去,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可能是落水的时候脱了手,被河水冲走了,也可能是那个救我的少年……

她摇了摇头。

那个少年光着膀子就跑,可见是急着救人。如果他拿走了令牌,应该会连衣裳一起拿走,不会把衣裳落在地上。

况且,他救了我,若想拿令牌,趁我昏迷直接拿走便是,何必等我快醒了才跑?

令牌多半是掉进河里,被水冲走了。

欧阳芷低头看着那条河,河水还在流,哗哗的,不知流向何方。

那块令牌,就这么没了。

她辛辛苦苦去取,孙婆婆费尽心思护送,爹在苍崖城等着她回去——那么多人的心血,就这么没了。

她坐在河边,愣了很久。

可她还活着。

活着就好。

爹还在苍崖城,孙婆婆不知道怎么样了。她得回去。

她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往四周看了看。

这是哪儿?该往哪儿走?

她不知道。

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停在这儿。

她深吸一口气,随便选了个方向,继续往前走。

五天后。

苍崖城,欧阳家后门。

一个浑身是血的老妪,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前,敲了三下,然后靠着墙,滑坐下来。

门开了条缝,一个家丁探出头来,看见那人,惊叫一声:“孙婆婆!”

孙艳梅抬起眼皮,看了他一眼,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:“快……快扶我进去……”

家丁赶紧把她扶起来,架着往里走。一边走一边喊人,后院里顿时乱成一团。

孙艳梅被扶进屋里,躺在床上,几个丫鬟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洗伤口、上药。她闭着眼睛,脸色惨白,进气多出气少。

欧阳天闻讯赶来,站在床边,脸色铁青。

“孙婆婆,芷儿呢?”

孙艳梅睁开眼,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说不出话来。

半晌,她闭上眼睛,摇了摇头。

欧阳天的手猛地攥紧,指节捏得发白。

可他没说话,只是站在那儿,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孙婆婆,良久,转身走了出去。

院子里,阳光正好。

欧阳天站在那儿,背对着所有人,没人看见他的表情。

同一天,王家。

张无德也回来了。

他比孙艳梅好不到哪儿去。身上烧伤一片连着一片,头发眉毛烧个精光,脸上黑一块红一块,跟从火场里爬出来的死人一样。

王天霸在书房里见他,看见他那副模样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

“张供奉,这是怎么回事?”

张无德咬着牙,把经过说了一遍。当然,他隐瞒了被偷袭的狼狈,只说欧阳家和洪家联手,他一人独战两个同阶修士,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。

王天霸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
“东西呢?”

张无德低下头。

王天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摆了摆手。

“下去养伤吧。”

张无德拱了拱手,转身退了出去。

门关上后,王天霸坐在椅子上,捻着手里的沉香念珠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
欧阳家,洪家……

好,很好。

他等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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