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今天心情特别好。
早上上山的时候,就觉得有好事。走到半山腰,一只灰毛兔子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,从脚边跑过去。
陈凡眼疾手快,一弯腰,一把揪住了兔子的后颈。
那兔子蹬着腿挣扎,他拎起来一看,肥得很,少说有四五斤。
“今晚加餐了。”他笑着把兔子塞进背篓,盖上几根柴火,怕它跑了。
一上午砍柴都带着劲儿。砍完两捆柴,又在山上转了一圈,摘了些野菜,挖了几根葛根。背篓装得满满当当,那只兔子在底下拱来拱去,一直没消停。
下山的时候,太阳正好挂在头顶。
陈凡走得快,一路上哼着娘常哼的那支小曲儿,心里盘算着晚上怎么吃这只兔子。
炖着吃?还是烤着吃?
娘炖的兔子肉最好吃,放点干蘑菇,炖得烂烂的,汤都香得能喝三碗。可烤着吃也不错,用树枝串起来,在火上慢慢烤,烤得滋滋冒油,撒点盐巴……
咽了咽口水,脚步更快了。
走到村口,碰见周明。
“哟,这么早就回了?”周明扛着锄头,刚从地里回来。
陈凡拍拍背篓:“逮着只兔子,晚上加餐。”
周明凑过来看了一眼,眼睛都亮了:“嘿,够肥的!晚上我去你家蹭饭行不?”
“行啊。”陈凡笑着说,“早点来,别等我吃完了。”
两人说笑着分开,陈凡往家走。
走到家门口,还没进院子,就喊上了:
“娘!娘!你看我逮着什么了!”
没人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:“娘!”
还是没人应。
陈凡愣了一下,推门进院子。院子里空空的,灶台冷着,没人。他把背篓放下,往屋里走。
“娘?”
屋里也没人。
东屋,没人。西屋,他住的屋,也没人。灶房,还是没人。
陈凡站在灶房门口,挠了挠头。
娘去哪儿了?
想了想,可能是去王婶家了?或者是去周婶家串门了?可这大中午的,该做午饭了,娘很少这时候出门。
走出屋子,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往村东头望了望。路上没人。
又喊了一声:“娘!”
只有远处几声狗叫,没人应他。
陈凡回到屋里,打算等一等。
坐在炕沿上,屁股刚挨着炕,眼睛就扫到了桌上的东西。
一桌子菜。
满满一桌子菜,摆得整整齐齐。腊肉,咸菜,炒蘑菇,炖干豆角,还有一盆白米饭。菜都凉了,油脂凝成白花花的,趴在菜上。
陈凡愣住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桌边,看着这一桌子菜。
比昨晚上那顿还丰盛。
娘做这么多菜干什么?
他的目光落在桌子正中。
那儿放着两样东西。
一封信。封得严严实实的,信封上没有一个字。
一块玉佩。青白色的,雕成一条龙的形状,卧在那儿,像睡着了一样。
陈凡的心忽然跳得很快。
说不上来为什么,可就是觉得有什么不对。娘不在家。做了一桌子菜,人却不在。桌上还放着这些东西……
伸出手,把那块玉佩拿起来。
玉是温的,摸着很舒服。他翻过来,看见背面刻着一个字——
陈。
自己的姓。
自己的喉咙忽然有点干。
陈凡把玉佩放下,拿起那封信。信封没封死,一抽就开了。里面是一张纸,叠得整整齐齐。
把信纸抽出来,展开。
是娘的字迹。
自己认得。娘教他认过字,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。
陈凡不敢马上看。
拿着那封信,站在桌边,愣了很久。
屋子里很安静。灶房没有切菜的声音,院子里没有喂鸡的声音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只有自己的呼吸声,一下一下的,在他耳朵里放得很大。
忽然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,娘站在门口看着他。他回头挥手,她也挥手。
和平时一样。
可又好像不太一样。
想起最近几天,娘总是看着他发呆。
有时候他说话,娘要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。
昨晚上吃饭,娘给他夹了很多菜,比平时都多。
以为没什么。
一直以为没什么。
可现在……
低头看着手里的信,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。
娘去哪儿了?
为什么给他留信?
为什么还有这块玉佩?
他不想看这封信。
看了,可能就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可不看,他不知道娘去哪儿了。
攥着信纸的手,微微发抖。
窗外传来鸡叫声,是邻居家的母鸡下蛋了。
陈凡被这声音惊醒,才发现自己已经在桌边站了很久。他把信纸重新叠好,放回信封里。又把那块玉佩拿起来,握在手心里。
玉还是温的,像娘的手。
攥着玉佩,走出屋子,站在院子里。
太阳还挂在头顶,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。山还是那座山,天还是那片天,村里还是那些熟悉的声音——鸡叫,狗吠,不知道谁家在喊孩子吃饭。
一切都没变。
可他的家,空了。
“娘……”他又喊了一声。
没人应。
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扇关着的门。门里有一桌子凉了的菜,有一封信,有一块玉佩。
可娘不在了。
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。是进屋去?是出去找?是等着?
就那么站着,攥着那块玉佩,心里空落落的,像是被掏走了什么东西。
那只兔子还在背篓里,在柴火底下拱来拱去,发出细细的声响。
陈凡听见了,可他不想管。
只想娘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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