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级阶梯踩下去的时候，陈凡只觉得脚下微微一沉，像是踩进了松软的泥土里。
没什么特别的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，天梯蜿蜒向上，没入云雾之中。身边的少年们纷纷踏上阶梯，有人小心翼翼，有人大步流星，有人回头跟同伴说着什么。
然后有人忽然惊呼了一声。
“这……这压力是怎么回事？”
陈凡感觉到了。
踏上第十级的时候，脚底传来一股无形的压力，像是有只手在往下按。不重，却能清楚地感觉到。
二十级，压力重了一分。
三十级，又重一分。
身边的人开始安静下来，没人再说话，只剩下脚步声和喘息声。
五十级的时候，有人停下来了。
是个瘦小的少年，站在阶梯上大口喘气，脸上全是汗。他抬头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天梯，咬了咬牙，继续往上走。
七十级，他再次停下。
这一次，他没再往前走。
“我不行了……”他喃喃道，转身往下走。
经过陈凡身边的时候，陈凡看见他的脸，惨白惨白的，眼睛里全是绝望。
才七十级。
陈凡收回目光，继续往上走。
他想起玉虚真人的话——一千级才算过关。七十级就放弃的人，本就与仙途无缘。
可他没有资格嘲笑别人。
他自己能走到多少级？
他不知道。
一百级的时候，压力已经很明显了。
像是身上背着一袋粮食，走一步都要多用几分力气。腿开始发酸，呼吸开始变重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陈凡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，天梯蜿蜒向下，山脚下的开阔地已经变得很小。人群稀稀落落地散在各处，有人还在往上，有人停着不动，有人正在往下走。
他又往上看了一眼。
孙二在他上头十几级的地方，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在跟人较劲。他的腿在抖，可他还在走。
欧阳芷在更上面。她走得不算快，但每一步都很稳，看不出吃力。
再往上，陈凡看见了王涛。
王涛走得不紧不慢，偶尔回头往下看，像是在找什么人。他看见陈凡的时候，嘴角扯出一个笑，然后继续往上走。
陈凡收回目光，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往上。
两百级。
三百级。
四百级。
压力越来越重。到五百级的时候，陈凡觉得自己像是背着两块石头，每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。
腿在抖。呼吸变得又粗又重。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，滴在阶梯上，瞬间就被吸收不见。
身边的人越来越少。
有人倒在阶梯上，被天梯自行送了下去。有人撑不住，转身往下走。有人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，想歇一会儿再走，可天梯似乎不允许——只要停下超过十息，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下去。
陈凡亲眼看见一个少年坐在那儿，刚喘了几口气，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托起，送回了山脚。
不能停。
只能一直往上。
陈凡咬着牙，一步一步，继续走。
六百级。
七百级。
八百级。
陈凡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了。腿像是灌了铅，每抬一次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气。呼吸像破风箱，呼哧呼哧的，听在耳朵里都嫌吵。
他抬头往上看。
上面不远处，有一个人影忽然停下了。
是欧阳芷。
她站在那儿，身子微微晃着，像是在犹豫什么。她的手攥紧又松开，松开又攥紧。
陈凡张了张嘴，想喊她，可嗓子干得冒烟，一个字都喊不出来。
然后他看见，欧阳芷的身子往下沉了沉，像是要坐下。
不对。
她不是要坐。
她是撑不住了。
就在那一瞬间，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她，把她从天梯上送了下去。
陈凡愣住了。
欧阳芷……
下去了？
八百级。
还差两百级就过关了。
可她下去了。
陈凡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山脚下。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——惋惜？不解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他想起了欧阳芷的令牌。
她有退路。
就算过不了，她也能凭令牌成为杂役弟子。
也许正是这份退路，让她的意志力……少了那么一点。
陈凡收回目光，继续往上走。
他没有退路。
他只能往上。
又走了一会儿，陈凡忽然听见上面传来一阵笑声。
是王涛。
他站在九百多级的地方，正回头往下看。看见陈凡还在下面，他笑得更大声了。
“五灵根的废物，”他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，“这才到哪儿？八百多级就喘成这样？要不要本少爷拉你一把？”
陈凡没理他，继续往上走。
王涛又说了几句什么，可陈凡听不清了。
他的耳朵里嗡嗡的，脑子里也嗡嗡的，只有一件事还清楚——往上，往上，再往上。
九百级。
他超过了李中天。李中天趴在那儿，像条死狗一样，一动不动。经过他身边的时候，陈凡听见他在喃喃自语：“我不行了……真的不行了……”
然后他就被送了下去。
九百二十级。
九百五十级。
九百八十级。
陈凡的眼前开始发黑。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呼吸已经不是呼吸了，只是本能地张着嘴，往肺里灌气。
他看见前面有一个人影，走得也很慢，也很艰难。
是孙二。
孙二回头看见他，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。
“陈……陈凡……我……我还活着……”
陈凡想回他一个笑，可脸僵得动不了。
只能点了点头。
九百九十级。
九百九十五级。
九百九十九级。
一千级。
当陈凡的脚踏上第一千级台阶的时候，那股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力量忽然消失了。
整个人一下子轻了，轻得像要飘起来。
他愣住了。
孙二在旁边一屁股坐下来，大口大口喘气，眼泪都下来了。
“过了……我过了……”
陈凡站在原地，仰头往上看。
天梯还在往上延伸，没入云雾之中，望不见尽头。
九千九百九十九级。
他才走了一千级。
山脚下，玉虚真人站在高台上，看着那些从天上送下来的少年，一言不发。
一百七十八人攀登。
到现在为止，成功攀上一千级的……不到六十人。
他看见欧阳芷被送下来的时候，皱了皱眉。
双灵根，八百级就下来了？
可惜。
可他没有多说什么。
仙路漫漫，意志也是资质的一部分。过不了这一关，就是无缘。
他转身，看向天梯上那些还在攀登的身影。
还能继续往上走的，已经没几个了。
他忽然注意到一个少年。
五灵根，昨天测出时闹出动静的那个。
他还在走。
一千一百级。
一千二百级。
还在走。
玉虚真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。
有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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