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玄天宗主峰，大殿之内，灯火通明。
几张紫檀木椅围成一圈，坐着四五个人。最上首的是一位青袍老者，须发皆白，面容清瘦，正是白日里主持考核的玉虚真人。他旁边坐着几个中年人，有男有女，个个气息深沉，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。
“师兄，”一个灰袍中年开口，“今日灵根考核，结果如何？”
玉虚真人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一百七十八人有灵根。”他说，“三灵根以下者，一百七十三人。双灵根者，三人。”
“三人？”另一个红衣妇人皱了皱眉，“就三个双灵根？”
玉虚真人点点头。
“天灵根呢？”灰袍中年追问。
玉虚真人摇了摇头。
大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红衣妇人叹了口气：“又是没有天灵根的一年。咱们玄天宗，已经连续三届收徒大典没有天灵根出现了吧？”
“四届。”坐在角落里的一个黑脸汉子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我查过记录，整整四届，没有收到一个天灵根。”
这话一出，几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。
灰袍中年苦笑一声：“七大宗门里，咱们玄天宗本就垫底。再这么下去，别说争排名了，能不能保住宗门都难说。”
“慎言。”玉虚真人看了他一眼。
灰袍中年摆摆手：“师兄，这里没外人，有什么不能说的？咱们玄天宗，如今是七大宗门里最弱的那个。青云宗、太虚门、凌霄阁，哪个不是天灵根、异灵根扎堆？咱们呢？连个像样的苗子都收不到。”
红衣妇人接话：“不仅是天灵根，双灵根也比人家少。今年才三个双灵根，听说青云宗那边，第一天就出了五个双灵根，还有一个雷灵根的异灵根。”
黑脸汉子冷哼一声：“青云宗财大气粗，给的资源多，好苗子自然往那边跑。”
玉虚真人抬起手，几人便住了口。
“事已至此，抱怨也无用。”他说，“明日开始第二关，且看这一百七十八人里，能过几关吧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意志、心性、悟性，这三关若能多留下几个，也不枉咱们辛苦这一场。”
几人点点头，不再多说。
窗外，夜风吹过，树叶沙沙作响。
山脚下，开阔地上。
一百七十八人各自找了地方休息。有帐篷的支帐篷，没帐篷的就地铺开干草，靠着树干眯一会儿。
陈凡靠在一棵大树底下，看着头顶的星星，怎么也睡不着。
白天的事，一直在脑子里转。
五灵根。
他是五灵根。
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那块测灵石亮起来的时候，那些颜色轮番闪现——金色、土黄、青色、火红、蔚蓝，每一种都那么纯粹，那么耀眼。
那感觉……
他不知道怎么形容。
就像……就像他身体里藏着很多东西，那些东西都想往外冲，可最后谁也没冲出来，挤在一起，变成了五色混杂的样子。
他想起那个碗。
那个破碗钻进他身体里之后，他就能在水里呼吸了。后来又多了那条龙，那条金黄色的龙，钻进他眉心，再也没出来过。
这些，跟他的灵根有关系吗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自己好像每个灵根都有，又好像每个灵根都没有。
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他伸手摸了摸眉心，又撩开袖子看了看那个碗形的印记。印记还在，淡红色的，跟之前一样。
没什么变化。
他放下袖子，闭上眼睛。
明天第二关。
意志力。
他不知道这一关考什么，可他得撑过去。
天边刚泛起鱼肚白，玉虚真人的声音就响起了。
“第二关，开始。”
一百七十八人从睡梦中惊醒，匆匆收拾东西，往高台前聚集。
玉虚真人站在台上，俯瞰着这一百多个少年。他身后，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峰忽然有了变化——一道天梯从半山腰垂落，直抵众人脚下。
那阶梯不知用何物所铸，通体青灰，每一级都宽约丈许，向上延伸，没入云雾之中，望不见尽头。
一百七十八人齐齐抬头，望着那道没入云端的阶梯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，有人脸色发白，有人腿已经开始打颤。
“此为天梯，”玉虚真人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，“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攀登千级者，方为过关。”
这话一出，不少人松了口气。一千级，听起来不算太难。
可玉虚真人的下一句话，让所有人脸色都变了。
“但天梯之妙，不止于此。每登一级，压力便重一分。千级之内，只是寻常考验。千级之上，每进一步，都是对意志的极致磨砺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幽深。
“攀登越高，对自身好处越大。天梯之上，有历代先贤留下的道韵。你走得越远，感悟越多。有人在三千级处悟得剑意，有人在五千级处洗练肉身，有人在八千级处凝练神魂。”
“至于九千九百九十九级——”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没入云雾的顶端，“自天梯立下以来，能登顶者，屈指可数。但每一个，都成了宗门栋梁。”
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。有人眼中放光，有人面露惧色，有人攥紧拳头，有人暗暗咬牙。
陈凡仰头望着那道天梯，望不见顶，只有云雾缭绕。
一千级过关。
可他想走得更远。
不是为了什么道韵剑意，而是……他想知道，自己到底能走多远。
那个碗，那条龙，那些他弄不明白的东西——也许走得越高，就能离答案越近。
孙二在旁边小声说：“一千级……我应该能行吧？”
陈凡没回答。
他不知道孙二能不能行。
但他希望他能行。
欧阳芷站在不远处，面色平静，只是仰头望着天梯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再看向另一边——王涛正跟李中天说着话，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恶心的笑。他似乎感觉到了陈凡的目光，扭过头来，冲他露出一个挑衅的表情。
“五灵根的废物，”他嘴唇动了动，无声地说，“看你撑到第几级。”
陈凡收回目光。
玉虚真人抬起手，人群安静下来。
“现在，登天梯。”
一百七十八个少年，往那道天梯走去。
陈凡迈出第一步。
脚下，第一级阶梯，稳稳地托住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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