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把手放在测灵石上。
那一瞬间，他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什么都来不及想，什么都来不及怕，只是本能地按着那块冰凉的玉石，等待着命运的判决。
周围的人群安静下来。
王涛站在远处，抱着胳膊，嘴角挂着嘲讽的笑。他等着看这个穷酸当众出丑，等着看那些内门弟子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出“无灵根”三个字。
孙二紧张得攥紧了拳头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凡。
欧阳芷抿着嘴唇，脸上的平静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然后，测灵石亮了。
最先出现的是一道金光。
那光芒耀眼夺目，比之前王涛测出的金灵根还要亮，还要纯粹。金色的光从测灵石深处涌出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。
人群里响起一阵惊呼。
“金灵根！单灵根？！”
王涛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可还没等那惊呼落地，金光忽然变了。
金色褪去，一道土黄色的光芒涌上来，厚重沉稳，比之前的金光明亮丝毫不减。
“土灵根？也是单灵根？”
人群里有人喊出声。
王涛的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然后，土黄色又变了。
一道青色的光芒冲天而起，木灵根的青色，纯净得像春天的嫩芽。
“木灵根？！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？！”
人群彻底沸腾了。
紧接着，青色又变成红色。火灵根的火红，炽烈灼人，像是要把测灵石烧穿。
红色又变成蓝色。水灵根的蔚蓝，深邃如海，与之前任何一种颜色都不相上下。
金、土、木、火、水——
五种颜色，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轮番闪现，每一种都是纯粹的、耀眼的、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单色。
陈凡站在测灵石前，整个人都懵了。
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他只知道，那块冰凉的石头，现在烫得惊人。
高台上，玉虚真人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。
他一直坐在那里，闭目养神，任由那些内门弟子处理下面的事。测了十几万人，什么资质没见过，不值得他亲自过问。
可这一刻，他猛地睁开眼。
那道金光出现的时候，他以为是个天灵根。
那土黄色出现的时候，他皱了皱眉——测灵石出问题了？
那青色出现的时候，他站了起来。
红色。
蓝色。
五种颜色，五种纯粹的单一灵根，在同一块测灵石上轮番闪现。
这不可能。
玉虚真人一步跨出，脚下流光一闪，直接出现在测灵石旁边。
人群里响起更大的惊呼。
“玉虚真人亲自下来了！”
“这少年到底是什么资质？！”
王涛站在远处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他张着嘴，看着那个他踩在脚下、骂作穷酸的少年，看着那块测灵石上不断变换的光芒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不可能。
这绝对不可能。
他怎么会……他凭什么……
嫉妒、不甘、愤怒、恐惧——各种情绪在他脸上轮番闪现，比测灵石上的光芒还要精彩。
几个呼吸的时间，在那一刻被拉得无限长。
陈凡看着眼前不断变换的光芒，看着周围人群的惊呼，看着玉虚真人落在自己面前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我这是什么灵根？
天灵根？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自己手底下的那块石头，像活过来一样，疯狂地变换着颜色。每一次变换，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，震得他手掌发麻。
他想起那个碗。
那个钻进他身体里的破碗。
会是它吗？
会是它让测灵石变成这样吗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，震惊、羡慕、嫉妒、不解——各种各样的目光，像无数根针扎在他身上。
玉虚真人盯着测灵石，眉头紧锁。
他活了几百年，主持过十几次收徒大典，见过的灵根千千万万，可从来没见这种情形。
这是天灵根？不像。
是异灵根？也不像。
是测灵石出了问题？
他伸手，想亲自查看那块测灵石。
可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测灵石的瞬间——
光芒变了。
那轮番闪现的五种颜色，忽然停了下来。不是停在其中一种上，而是同时亮起，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道五色混杂的光芒。
金、土、木、火、水，五色俱全，不分彼此。
五行灵根。
五灵根。
人群里响起一片哗然。
“五灵根？！”
“刚才那样子，我还以为是个天灵根呢……”
“原来是五灵根，害我白激动一场。”
“五灵根修炼最慢，跟无灵根也差不了多少。”
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，有人失望，有人嘲笑，有人幸灾乐祸。
王涛站在远处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
先是震惊，然后是不信，然后是狂喜。
他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“五灵根？哈哈哈——五灵根！”
他笑得前仰后合，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我还以为是个天才呢，原来是个杂灵根！五灵根，修炼最慢的废物！就这？就这？！”
周围有人跟着笑起来。
孙二气得脸都红了，想冲过去跟王涛理论，被旁边的人拉住。
欧阳芷站在人群中，看着陈凡，眼神复杂。
五灵根？
可刚才那五种颜色轮番闪现的样子，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五灵根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陈凡站在测灵石前，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和笑声，慢慢把手收了回来。
五灵根。
他是五灵根。
那个修炼最慢、被称为“杂灵根”的五灵根。
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失望？有一点。
刚才那五种颜色轮番闪现的时候，他也以为自己是什么特殊资质，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，以为从此可以一飞冲天。
可现实给了他一巴掌。
他只是一个五灵根。
可奇怪的是，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。
也许是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也许是刚才那短短几个呼吸的“风光”，已经让他经历了一次大起大落。也许是他想起玉虚真人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有悟性者，即便五灵根，亦能攀登仙路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玉虚真人。
玉虚真人正盯着那块测灵石，眉头紧锁。他伸手摸了摸测灵石，又探出一道灵力进去查探，最后摇了摇头。
“测了太多人，”他淡淡说，“灵石灵性不稳，出了点小问题。下一个。”
他转身，一步跨回高台。
人群里响起一阵释然的议论声。
“原来是测灵石的问题……”
“我就说嘛，哪有人测灵根会那样变来变去的。”
“五灵根就五灵根，还闹这么大动静，丢人。”
陈凡听着这些话，没说什么。
他转身，往通过者的区域走去。
经过王涛身边的时候，王涛冲他啐了一口。
“五灵根的废物，”他说，“后面三关，你一个都过不了。等着滚回你的穷山沟吧。”
陈凡停下脚步，看着他。
王涛抱着胳膊，一脸得意。
陈凡没说话，继续往前走。
他不想跟这种人计较。
至少，现在不想。
第一关结束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
那十二个内门弟子统计完人数，报给玉虚真人。玉虚真人点了点头，然后转向那十几万落选的少年。
“第一关结束。有灵根者，一百七十八人。其余人，与仙途无缘。”
话音落下，人群里响起一片哭声。
十几万人，只过了一百七十八个。
一百七十八。
连两百人都不到。
陈凡站在通过者的队伍里，看着那些哭着离开的人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他想起那个卖了牛来参加考核的女孩，想起那些跪在地上求再测一次的人，想起那些失望的背影。
他过了第一关。
可这只是开始。
还有三关。
他看了一眼远处的王涛。王涛正跟李中天说着什么，笑得很大声。
又看了一眼欧阳芷。欧阳芷站在人群中，安静地看着那座云雾缭绕的山。
再看一眼孙二。孙二脸色发白，嘴里念念有词，不知道在求哪路神仙保佑。
一百七十八人。
明天，第二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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