测灵石前，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。
十几万人，分成四列，每列排成望不到头的长龙。从清晨排到日头升高，又从日头升高排到正午，才挪动了不到三分之一。
陈凡站在队伍里，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人头，手心一直在出汗。
前面不时传来惊呼声、哭喊声、叹息声，混在一起，让人心里发慌。
“无灵根！下一个！”
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年被推开，他愣愣地站在原地，脸色惨白。边上的人从他身边挤过，没人多看他一眼。他站了一会儿，忽然蹲下来，把头埋进膝盖里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没哭出声，可谁都知道他在哭。
陈凡看着他，喉咙有点发紧。
十几万人，有灵根的能有多少？
他不知道。
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。
“四灵根，木火土水，可入第二轮。”
一个少年从测灵石前站起来，脸上带着喜色。他回头看了身后的人一眼，挤出人群，往另一边走去——那是通过第一关的人等待的地方。
边上有人小声说：“四灵根，不错了。”
也有人撇嘴：“四灵根而已，修炼慢得很，后面三关也不一定能过。”
陈凡听着这些话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四灵根算好还是不好？
他不知道。
可那个人脸上有笑，那是真的高兴。
又走了一会儿，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哭声。
是个女孩，十四五岁的样子，穿着碎花衣裳，站在测灵石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旁边一个内门弟子面无表情地重复：“无灵根，下一个。”
女孩不走，拽着那弟子的袖子：“仙师，您再测一次，再测一次……我爹娘卖了牛让我来的，我不能就这么回去……”
那弟子抽回袖子，皱了皱眉。身后一个杂役弟子上前，把那女孩拉走了。
女孩的哭声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嘈杂的人声里。
陈凡看着那个方向，心里堵得慌。
卖了牛。
他想起自己卖的那株人参，想起娘攒下的那些银子。
要是他没通过，回去怎么面对娘的信？
不对，娘已经走了。
他连回去面对谁都没有。
孙二在旁边小声说：“这要是没通过，我回去连摊子都没了。”
陈凡没接话。
欧阳芷站在他们前面，一直没回头。
“三灵根，金水火，可入第二轮。”
又一个少年站起来，脸上带着笑。他看起来比陈凡大一点，穿着绸衫，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子弟。走过人群的时候，他特意放慢脚步，让人看清楚他脸上的笑。
边上有人羡慕：“三灵根，不错了。”
也有人不屑：“神气什么？又不是双灵根。”
那少年听见了，脸色变了变，加快脚步走了。
陈凡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想，要是我过了，会不会也这样？
应该不会。
他没那么傻，招人恨。
“无灵根。”
“无灵根。”
“四灵根，土木火，可入第二轮。”
“无灵根。”
一个接一个，有人哭，有人笑，有人面无表情地离开，有人跪在地上求再测一次。那些内门弟子始终面无表情，重复着同样的话，做着同样的事。
陈凡看着这一切，心里的紧张渐渐变成了另一种东西。
不是麻木，是认命。
能过就过，不能过就……就怎么样？
他不知道。
他没想过自己不过会怎么样。
孙二的腿在抖。
陈凡感觉到了，扭头看他。
孙二脸色发白，嘴唇都哆嗦了：“我……我有点怕。”
陈凡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怕也没用，”他说，“轮到你的时候，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孙二深吸一口气，点点头。
忽然，前面一阵骚动。
“双灵根！金火双灵根！”
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。陈凡踮起脚往前看，只看见一个少年的背影，穿着绸衫，被几个内门弟子围着，正往高台那边走。
边上的人议论纷纷。
“双灵根！那可是上等资质！”
“直接进第二轮，后面三关要是都过了，就是内门弟子！”
“我要是双灵根就好了……”
陈凡看着那个背影，总觉得有点眼熟。
等那人转过身来，陈凡愣住了。
王涛。
王涛站在通过者的区域边上，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。他正跟身边一个内门弟子说话，忽然目光扫过人群，定住了。
他看见了陈凡。
那一瞬间，王涛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像猎狗看见了猎物。
他跟那内门弟子说了句什么，然后大摇大摆地朝陈凡这边走过来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王涛走到陈凡面前，上下打量着他，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。
“哟，我当是谁呢。”他的声音很大，周围的人都看过来，“这不是那个在苍崖城撞了本少爷的穷酸吗？”
陈凡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王涛往前走了一步，离他很近。
“怎么？你也来参加考核？”他笑了，笑得阴阳怪气，“你这种货色，也配？”
孙二在旁边脸色变了，想说什么，被陈凡按住。
王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内门弟子，又转回来，声音更大了。
“知道本少爷刚才测出什么吗？双灵根！金火双灵根！”他伸出手，在陈凡面前晃了晃，“你呢？一会儿测出来，可别是个无灵根，那可就太丢人了。”
周围有人笑起来。
王涛笑得更得意了。
“不过也无所谓，”他拍了拍陈凡的肩膀，像拍一条狗，“就算你过了第一关，后面还有三关呢。你这种泥腿子，能过几关？”
他凑近陈凡的耳朵，压低声音，只有他们俩能听见：
“别忘了，在苍崖城，你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。在这儿，也一样。”
他退后一步，大笑起来。
“好好测啊，穷酸。本少爷等着看你的笑话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了。
人群里议论纷纷，有人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陈凡，有人幸灾乐祸，有人只是看热闹。
陈凡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孙二气得脸都红了：“什么东西！不就是双灵根吗？神气什么！”
陈凡没说话。
他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攥成了拳头，攥得指节发白。
可他没动。
他知道，在这儿动手，他就完了。
欧阳芷回过头，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有些担忧。
陈凡深吸一口气，慢慢松开拳头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队伍继续往前挪。
孙二测过了，三灵根，可入第二轮。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，跑过去拍了拍陈凡的肩膀，就往通过者那边跑。
欧阳芷测过了，双灵根，比王涛那两道还要亮。她回头看了陈凡一眼，点点头，也往那边走。
轮到陈凡了。
他走上前，把手放在测灵石上。
周围好多人在看。
王涛站在远处，抱着胳膊，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。
测灵石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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