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，没人睡得着。
开阔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，却没有多少说话声。偶尔有几声低语，也很快淹没在夜色里。大多数人只是坐着，或者躺着，看着头顶的星空，想着明天的事。
陈凡也睡不着。
他靠着一棵树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北斗七星还在那儿，亮亮的，跟娘教他认的时候一样。
明天就要考核了。
十几万人，只收几十个。
他能过吗？
他不知道。
孙二在旁边翻来覆去，压得干草沙沙响。欧阳芷靠在不远处，闭着眼睛，也不知道睡着没有。
夜很长。
可再长的夜，也有尽头。
天边刚泛起鱼肚白，人群就开始骚动起来。
“来了来了！”
“快看！”
陈凡猛地站起来，往天上看。
西边的天空，一道道流光正朝这边飞来。跟昨天一样，十几个人，有男有女，脚踩飞剑或法器，在晨光中拖出绚丽的尾迹。
眨眼间，那些人落在那座高台上。
还是昨天那十二个内门弟子，分列两侧，神情肃穆。
然后，那道最亮的光从云层中穿出。
玉虚真人落在高台中央，灰色道袍随风微动，手里的拂尘搭在臂弯。他扫视了一圈开阔地上密密麻麻的人群，缓缓开口。
“老夫玉虚真人，主持本届考核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十二位内门弟子，维持秩序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本次考核，共分四关。”
人群彻底安静下来，所有人竖起耳朵听着。
“第一关，”玉虚真人说，“灵根测试。”
“灵根，是修仙之基。有灵根，才有仙路。无灵根，仙路断绝。”
他抬起手，朝身后一指。那十二个内门弟子中，走出四人，每人手里托着一块磨盘大的玉石，玉石上刻满符文，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“此为测灵石，”玉虚真人说，“手放其上，灵根自现。”
他扫视众人，缓缓道出灵根之分。
“灵根有五——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。五行俱全者，为五灵根，亦称杂灵根。此类资质修炼最慢，每提升一阶，所需灵气是常人数倍。”
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叹息。
陈凡心里一紧。五灵根，杂灵根，修炼最慢。
玉虚真人继续说：“缺一者为四灵根，缺二者为三灵根，缺三者为双灵根，缺四者为单灵根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微微加重。
“单灵根，亦称天灵根。此类资质，修炼速度远超常人，日后成就不可限量。”
这话一出，人群里炸开了锅。
天灵根！那是万里挑一的资质！
“此外，还有变异灵根——雷、冰、风等，亦属上乘。”玉虚真人目光如电，扫过人群，“若有天灵根或异灵根者，当场入门，成为亲传弟子。”
亲传弟子！
直接入门！
不用考后面三关！
人群彻底沸腾了。有人兴奋得满脸通红，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，有人互相打听变异灵根是什么，有人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就是那个天选之人。
陈凡攥紧了拳头，心里砰砰直跳。
天灵根，异灵根……
他有吗？
他不知道。
玉虚真人抬起手，人群立刻安静下来。
“第二关，”他说，“意志力。”
他看向众人，眼神变得凌厉。
“修士修仙，与天斗，与人斗，与己斗。闭关苦修，动辄十年百年；突破瓶颈，九死一生；与人斗法，生死一线。若无恐怖意志，如何坚持？如何活命？”
他的声音在开阔地上回荡。
“此关，便是测你意志。能忍常人所不能忍，能坚持常人所不能坚持，方有资格踏入仙途。”
人群里静悄悄的，没人敢出声。
陈凡想起自己从李家沟走到苍崖城那三十多天。想起黑风岭那一战，想起被王涛当街打倒在地的那些拳脚。
他忍过来了。
可那算意志吗？
他不知道。
玉虚真人顿了顿，接着说：“第三关，心性测试。”
“修仙之路，步步凶险。道心不稳，易入魔障。女色、心魔、外邪，稍有不慎，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人群，像是在看每一个人。
“有人贪恋美色，沉迷其中，荒废道业。有人心性狭隘，睚眦必报，终酿大祸。有人贪生怕死，临阵退缩，道心崩溃。此关，便是测你道心是否坚定，能否守住本心。”
陈凡听着这些话，心里忽然想起王涛。
睚眦必报？
他确实想报复。可那是仇，不是心性狭隘。
他分得清。
欧阳芷在旁边轻声说：“这一关，最难。”
陈凡扭头看她。
欧阳芷说：“孙婆婆讲过，心性测试，是幻境。你会在幻境里遇见最怕的事，最想要的东西，最放不下的人。若守不住本心，就过不了。”
陈凡沉默了一会儿。
最怕的事？
最想要的东西？
最放不下的人？
他想起了娘。
玉虚真人接着说：“第四关，悟性测试。”
“修仙，不仅要有资质天赋，还要有悟性。功法、法术、阵法的领悟，皆需悟性。有人根骨奇佳，却悟性愚钝，终其一生卡在瓶颈。有人五灵根资质，却悟性惊人，一路高歌猛进。”
他看着众人，语气缓了缓。
“有悟性者，即便五灵根，亦能攀登仙路。无悟性者，纵是天灵根，也难有大成就。”
他顿了顿，最后说：
“四关皆过，方入仙门。若有一关不过，便与仙途无缘。”
话音落下，开阔地上鸦雀无声。
十几万少年，站在晨光里，没有人说话。
四关。
灵根、意志、心性、悟性。
每一关都是天堑。
能过几关？
谁也不知道。
陈凡站在人群里，听着这些话，心里翻江倒海。
灵根是什么？他不知道。
意志够不够坚定？他也不知道。
心性能不能守住？他更不知道。
悟性好还是不好？他从来没想过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可他必须去试。
他想起娘的信，想起那条钻进他眉心的龙，想起自己从李家沟一路走来的那些日子。
那么多苦都吃了，那么多路都走了，那么多坎都过了。
这一关，也要过。
孙二在旁边小声嘀咕：“四关……我能过一关就不错了。”
欧阳芷没说话，只是看着那座高台，看着那些仙人，眼神很复杂。
陈凡深吸一口气，攥紧拳头。
“能过几关，过了才知道。”他说。
孙二扭头看着他，愣了一息，然后点点头。
“对，过了才知道。”
玉虚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现在，第一关开始。”
“所有人，依次上前，接受测试。”
那十二个内门弟子从高台上飞下，落在开阔地四周，每人身后跟着几个杂役弟子模样的人，开始维持秩序。
人群开始涌动，朝着那四块测灵石的方向缓缓移动。
陈凡站在人群里，跟着人流往前走。
前面是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可他必须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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