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刺穿过白诏使袖口,没有碰他的皮肤。
箱里的孩子不是要杀人,只是不许那只手替自己开锁。白诏使却立刻抬起王庭钟,声称箱内是受惊幼兵,需要由本族带回。
宋砚把四问木板横在水面:“先证明他认你。”
白诏使敲钟三下。箱内没有回应。盾阵后随即响起同样的三下,箱板反而剧烈震动,骨刺在袖口上划出一道长口。
孩子认得这段号令,并且怕它。
林夜站在箱外两步。他能用吞火烧断锁舌,却看见箱角有一根细线连着孩子腕骨。外力开锁,细线便会先勒断那只手。
“锁从里面拆。”他说。
他只把掌心余火贴到箱板,让木纹显出锁舌走向。四道焦口再次裂开,灰焰趁势钻进手臂。林夜没有让火越过箱边,自己右侧的温度感却彻底沉入黑暗。
箱里安静了片刻,骨刺开始沿亮起的木纹一点点刮。孩子力气太小,每刮三次便要停很久。
白诏使想退,裂开的袖口仍挂在骨刺上。他若强行抽手,就会把孩子连同细线拖向锁舌。
“你也等。”最矮的守门人说。
这是他第一次对白诏使直接发令,但只约束被挂住的那只袖子,不延伸为会场命令。白诏使脸色铁青,只能保持手臂不动。
井下水位继续上涨。仓吏身后的另一个孩子已经没有气泡。鳃纹俘虏把缺鳞处压得更低,强行辨听,血在水面铺开。他忽然抓住一只空粮袋,将里面的空气挤入水下。
那只袋子属于冬叶族。冬叶族旁观者没有阻止,只割下袋口的族徽,表示她借的是一袋空气,不是整族粮权。
仓吏在水下接到气泡,先把它推给身后的孩子。铜环从他腕上脱落,被水冲到场心。
陆小棠捞起铜环,发现内壁刻满极细的箱号。第十二箱并非唯一藏人的箱子,十七只倒吊粮箱里,有九只曾装过活人。王庭把他们从不同地方运来,再给箱子换上各族名字。
“这不是仓。”她说,“是分配代表的地方。”
箱内骨刺终于刮到锁舌。孩子没有直接推开,而是先用骨刺割断自己腕上的细线。细线绷断时,盾阵后传来一声惨叫,像有另一个人的腕骨同时被勒紧。
一线双扣。
孩子若获自由,另一端就有人替他受罚。
箱盖只开了一指。里面伸出一只覆着白鳞的小手,将断线递出来。孩子用指尖在箱沿敲了一下,又指向盾阵。
他没有要求重新绑上,只让众人知道代价落在哪里。
顾长风用门槛石撑起身体,左手握住卡枪的断旗杆。他不能冲进盾阵,只能把枪杆向外拧,让盾后的惨叫位置露出一条声音缝。
无声族薄石在缝前翻面,确认那里确有活人。
白诏使的袖口终于从骨刺上脱落。他第一时间没有抓孩子,而是去捡那根断线。
石壳俘虏把半块干粮拍在线头上,先一步压住。
王庭书记立刻改口,说压住线头的人已经接下另一端惩罚。石壳俘虏没有争辩,只把干粮掰得更碎,让每一块都压着不同方向。机关没有找到唯一承受者,盾后的收紧声终于停了。代价是他最后一点口粮全部泡进了污水。
箱盖缓缓抬起。里面的白鳞孩子看见白诏使,却没有叫族名,只问了一句话:“另一头是谁?”
盾阵后无人回答。
王庭钟里却传出一个苍老声音:另一头,是他的母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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