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吊粮箱下的敲击只响了一声。
灰鳞车夫立即松开铁箍。仓板失去牵引，重新压回水下。白诏使讥讽他错过证据，他却把铁箍套回自己的车轮：“箱子可以再找，下面的人等不了第二次受压。”
鳃纹俘虏伏在水边，缺鳞处不断流血。他听了三息，指向最东侧那只写着无声族名字的粮箱。敲击并不在箱内，而在吊索后方。
无声族守门人没有因此认领粮箱。他取出薄石，放到水面。薄石被水流带向东侧，经过粮箱时没有翻面，靠近吊索才猛地竖起。
活人在绳后。
林夜把火收成一条极窄的黑边，贴着吊索外层吞噬王庭白焰。绳芯仍在，束缚没有被他替人解除，只让藏在后面的人获得一次自己割绳的机会。
第一根吊索抖了抖，没有断。
顾长风想下水，右臂却完全失去知觉。苏青禾拦住他：“你守住盾角。水里不是你的路。”
她没有冷力可用，便将北墙窄门上落下的一块旧灰投入水中。旧灰遇到苦谷粉，立刻沉出一条不受急流影响的线。那是第四道手印曾经走过的路线，只到吊索旁便停止。
陆小棠沿灰线放出断针。她没有工具绳，只能让灰鳞车夫拆下一缕车缰。车夫先割掉带有商队烙印的那一段，才把无主的麻丝递给她。
断针顺流撞上绳后石壁。里面的人抓住了麻丝，却没有拉。下一息，一块刻着“先人后箱”的小骨片被推出来。
宋砚看清骨片，只记录内容，不记录推出它的手。王庭最擅长用一次救援定位抵抗者，他不能让活人因提供顺序而暴露名字。
“放箱。”林夜说。
十七只粮箱若同时落下，井水会把会场冲垮。若由他吞掉全部吊索火，王庭又能说是王座强行处分各族粮食。
冬叶族旁观者先割开写着自己族名的箱底。里面没有粮，只有浸水的空账页。她把箱体推向水沟，自己承担堵塞一段路的后果。
灰鳞车夫随后拆开属于商队的箱扣。石壳俘虏则用那半块干粮卡住第三只箱的转轴。不同的人只动与自己有关的一只箱，水下压力一点点松开。
第七只箱落下时，吊索后伸出一只手。那只手只有三根完整手指，与名册底页的四指印仍不相同。手腕上套着王庭仓吏的铜环，铜环却被从内侧磨薄。
他没有抓林夜送去的火，也没有抓陆小棠的麻丝，只把小骨片再往外推了一寸。
骨片背面还有字：先放守仓人身后的孩子。
水里浮起一串极小的气泡。鳃纹俘虏立刻用缺鳞处贴住水面，辨出气泡来自两处，一处在仓吏身后，一处在第十二只粮箱里。
他只指出位置，不替孩子选择先后。
第十二只粮箱写着白诏使所属王庭支族的名字。白诏使脸色第一次变了，喝令盾兵立即夺箱。
顾长风用左肩撞回盾角，自己却被反震得跪进水里。最矮的守门人没有扶他，而是把门槛石移到盾下，让他有一处可以自己撑起的硬点。
粮箱里传出第二次气泡。
冬叶族旁观者又割下一段粮绳，却只系在箱角，不系孩子。绳能稳住箱体，不能把里面的人拖向她选择的出口。
白诏使伸手去抓箱扣，箱内却先伸出一根幼小骨刺，刺穿了他的袖口。
被王庭写进自家名下的孩子，拒绝让他开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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