瑶姬听见笑声，转过头，看向苏晚。
她的目光在苏晚身上停留了几秒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……满意？
然后，她冲苏晚招了招手：“这位小姑娘，你过来。”
苏晚愣了一下，指了指自己：“我？”
“对，就是你。”瑶姬温柔地笑着，“过来让娘看看。”
娘？
苏晚脸“唰”地一下就红了。
这……这就叫娘了？会不会太快了点？
她磨磨蹭蹭地走过去，低着头，不敢看瑶姬的眼睛，小声道：“见……见过夫人。”
瑶姬上下打量了她一番，越看越满意，伸手拉住她的手，温柔地说：“别叫夫人，叫娘就行。
我听戬儿说了，这一路上，多亏有你陪着他，照顾他，开导他。这孩子，从小就闷，什么事都憋在心里，难得有个人能让他敞开心扉。”
苏晚的脸更红了，偷偷瞟了杨戬一眼。
杨戬的耳根也红了，别过脸，假装看天花板。
铁拐李在旁边看得直乐，用胳膊肘捅了捅汉钟离：“哎，看见没？真君这是要脱单了啊。”
汉钟离摇着蒲扇，笑得一脸褶子：“好事好事，千年铁树终于要开花了。”
吕洞宾折扇一收，凑过来打趣：“我就说嘛，真君看苏晚姑娘的眼神不对，原来是早就暗生情愫了。”
“少胡说。”何仙姑白了他们一眼，嘴角却带着笑意，“人家的事，你们瞎掺和什么。”
“就是就是。”蓝采和提着花篮，笑得像个吃瓜群众，“不过说真的，苏晚姐姐和真君，还挺配的。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，说得苏晚的脸都快熟透了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瑶姬却笑得更开心了，拉着苏晚的手，越看越喜欢：“好好好，真是个好姑娘。等这事了了，娘给你做好吃的。娘的手艺，可是天庭一绝，当年你爹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，她顿了顿，眼底闪过一丝黯然，随即又恢复了温柔的笑意：“算了，不说他了。总之，娘的手艺，你肯定喜欢。”
苏晚赶紧点头：“嗯嗯嗯，我肯定喜欢！”
就在这时。
“嗡——”
天空中，忽然响起一阵悠扬的仙乐。
那仙乐很庄严，很肃穆，跟之前寿宴上的仙乐完全不同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紧接着，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空中落下，照在三星殿外的广场上。
所有人都愣了一下，随即脸色大变。
“这是……”韩湘子脸色一肃，“玉帝驾临的仪仗！”
“玉帝？！”铁拐李眼睛一瞪，“他怎么来了？”
“肯定是为了瑶姬夫人的事来的。”汉钟离摇着蒲扇，神色凝重，“走，出去看看。”
众人纷纷往外走。杨戬护在瑶姬身侧，一手扶着她，一手横在身前，警惕地看着天空。苏晚跟在他们身后，也紧张得不行。
出了三星殿，来到外面的广场上。
只见天空中，祥云缭绕，仙乐飘飘。一列列金甲天兵天将排列整齐，手持长戟，威严肃立。最前方，一辆九龙拉着的辇车缓缓驶来，辇车上，端坐着两个人。
左边的男人，穿着明黄色的帝袍，头戴冕旒，面容威严，不怒自威，正是三界之主，玉皇大帝。
右边的女人，穿着凤冠霞帔，面容端庄，气质雍容，正是王母娘娘。
辇车停在半空中，玉帝低头看着下方的众人，目光在瑶姬身上停留了几秒，神色复杂。
“参见陛下！参见娘娘！”
在场的神仙，包括八仙在内，纷纷跪地行礼。
那些宾客更是吓得腿都软了，“噗通噗通”跪了一地，头都不敢抬。
只有杨戬没跪。
他站在瑶姬身侧，腰板挺得笔直，抬头看着辇车上的玉帝，眼神不卑不亢。
瑶姬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，示意他别冲动。
杨戬抿了抿唇，终究还是单膝跪了下去，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。
苏晚也跟着跪了，偷偷抬头打量着玉帝和王母，心里嘀咕：这就是玉帝啊？看着跟凡间的皇帝也差不多嘛，就是穿得更华丽一点。不过这气场，确实够强的，光是看着，就觉得压力山大。
玉帝看着下方的众人，沉默了几秒，终于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很洪亮，带着威严，传遍了整个蓬莱岛：
“瑶姬，私配凡人，触犯天条，本当永镇桃山，神魂俱灭，不得超生。”
此言一出，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瑶姬跪在地上，神色平静，没有一丝波澜。
玉帝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然，上洞八仙，聚义行善，功德感召天道，造化之功，不可磨灭。杨戬千年守孝，心性坚定，虽有执念，却未踏邪路，其情可悯，其志可嘉。”
他的目光，落在了瑶姬身上，语气复杂：
“故，朕以天帝之名，特准瑶姬神魂重聚，免于永镇之刑。”
众人松了口气。
可玉帝的下一句话，又让他们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但——”
“瑶姬私凡之罪，不可赦。虽神魂重聚，却须剥离仙籍，贬为凡人，永居凡间，不得再涉天庭事务，不得再与天庭众仙私相授受。违者，神魂俱灭，永不超生。”
话音落下，满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低着头，不敢说话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这判决……
说轻不轻，说重不重。
瑶姬活下来了，神魂完整了，这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可她被剥离了仙籍，贬为凡人，永居凡间，再也不能上天庭，再也不能做仙人了。
没有平反。
没有洗白。
罪依旧是罪。
私配凡人，触犯天条，这是事实，玉帝没有否认，也没有翻案。
他只是看在八仙功德和杨戬千年坚守的份上，给了瑶姬一个重生的机会，却没有抹去她的罪。
这很残酷。
却也很合理。
天规就是天规，犯了就是犯了，不能因为你可怜、你执着、你有苦衷，就当作没发生过。
如果今天玉帝翻案了，那天规的威严何在？以后众仙都有样学样，私配凡人，天庭岂不是乱了套？
所以，玉帝没有平反，没有洗白。
罪依旧是罪。
但爱与功德，换来了重生的机会。
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。
瑶姬跪在地上，听完判决，神色平静，没有一丝不甘，没有一丝怨恨。
她微微俯身，叩首：“凡女，领旨谢恩。”
四个字，坦然，平静，没有一丝勉强。
玉帝看着她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，随即又恢复了威严：“既已领旨，便速速离开蓬莱，永居凡间，不得再踏足天庭半步。”
“凡女遵旨。”瑶姬再次叩首。
玉帝的目光，又落在了杨戬身上，沉默了几秒，开口道：“杨戬，你母亲已贬为凡人，你身为天庭正神，当恪守本分，不得因私废公。你母亲在凡间的生活，天庭不会干涉，但也不会提供任何帮助。你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杨戬抬起头，看着玉帝，眼神平静：“臣，遵旨。”
没有愤怒，没有不甘，没有质问。
因为他知道，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。
玉帝能松口，能让母亲活下来，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。他不能再要求更多。
至于凡间的生活？
那有什么难的。
他有手有脚，有修为有本事，还能让母亲饿着冻着？大不了就在凡间买个大院子，种满花花草草，再养几只小鸡小鸭，天天给母亲做好吃的。凡间的日子，说不定比天庭还快活。
玉帝看着他平静的样子，眼底闪过一丝赞许，随即又恢复了威严：“既如此，朕便回宫了。蓬莱之事，朕会派人善后。你们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，辇车调转方向，在天兵天将的簇拥下，缓缓离去。
仙乐渐渐远去，祥云渐渐消散，天空恢复了原本的样子。
直到玉帝的身影彻底消失，众人才敢抬起头，长长地松了口气。
“我的天……吓死俺了……”铁拐李拍着胸口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“俺还以为玉帝要把夫人重新压回桃山呢……还好还好……”
“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。”汉钟离摇着蒲扇，叹了口气，“罪依旧是罪，但爱与功德换来了重生的机会。玉帝这判决，虽然不近人情，却也合情合理。”
“是啊。”吕洞宾折扇一收，神色复杂，“没有平反，没有洗白，却给了一条生路。这已经是天规之下，能做到的极限了。”
何仙姑走到瑶姬身边，轻轻扶起她，温柔地说：“夫人，别难过。凡间虽好，却也有凡间的乐趣。以后有我们在，不会让你受委屈的。”
瑶姬笑了笑，摇了摇头：“我不难过。真的。能活下来，能再见到戬儿，我已经很满足了。至于仙籍……说实话，我早就不想要了。做了几千年的仙人，天天守着那些天规，累都累死了。当个凡人，自由自在的，多好。”
她说得坦然，笑得温柔，没有一丝勉强。
众人看着她，心里都暗暗佩服。
这气度，这心性，难怪能教出杨戬这样的儿子。
苏晚站在一旁，看着瑶姬坦然的样子，心里也松了口气。
她本来还担心瑶姬会接受不了，会难过，会不甘。可现在看来，是她多虑了。瑶姬比她想象的要坚强得多，也通透得多。
也是，能在桃山底下压了一千年，还能保持心性不变的人，怎么可能是脆弱的人。
“好了好了，都别站着了。”铁拐李从地上爬起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“玉帝都走了，咱们也该撤了。蓬莱这地方，俺是一刻都不想待了，办个寿宴都能办出这么多事，晦气！”
“就是就是。”汉钟离摇着蒲扇，“走了走了，回甘江去。夫人刚重聚神魂，需要好好休息。灌江口那边，环境好，适合静养。”
“俺同意！”铁拐李举双手赞成，“到了灌江口，俺要好好喝一顿，压压惊！”
“你就知道喝。”何仙姑白了他一眼，“夫人刚醒，需要清淡饮食，你那些烈酒，还是省省吧。”
“哎呀，俺就说说，说说还不行嘛……”
众人拌着嘴，收拾东西，准备离开蓬莱。
杨戬扶着瑶姬，走在最前面。苏晚跟在他们身后，看着这对母子的背影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夕阳西下，金色的余晖洒在蓬莱岛上，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一行人，说说笑笑，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。
新的生活，即将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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