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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床赘婿

作者:暮雪卿衫 | 分类:女生 | 字数:18.4万字

第9章 铺子新观

书名:东床赘婿 作者:暮雪卿衫 字数:4.8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09-24 04:05:55

天没亮我就醒了,准确说是被肩膀上的伤疼醒的。昨天挨的那一棍子,当时不觉得,睡了一夜反倒疼起来。我揉了揉肩膀,玄天诀的暖流涌过去,疼意消退了些。

福伯说得对,二房的人不会善罢甘休。那个叫刘三的打手被我打了,刘先生丢了面子,苏文远更不会放过我。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,铺子的事不能再拖了。

我穿上那件旧衣裳,把苏清鸢给的一千两银票贴身收好,出门往城西走。路过厨房的时候,春兰正端着食盒往外走,看到我,愣了一下。

“姑爷,这么早?”

“去铺子。”

“早饭还没吃呢。”她把食盒递过来,“给您带几个馒头?”

“不用,路上买。”我加快了脚步,不想跟她多说话。春兰是苏清鸢的人,她知道了,苏清鸢就知道了。有些事,现在还不是让苏清鸢知道的时候。

到铺子的时候,天才刚亮透。门还是关着的,那几个伙计一个都没来。我掏出钥匙开门,里面的霉味比昨天更重了。柜台上的灰落了一层,货架上的旧布还是那几匹,一动就掉渣。

我站在铺子中间,环顾四周。前世的经验告诉我,一间铺子能不能活,看的不是货,是人。货不对可以换,铺子破可以修,但人不行,什么都白搭。王掌柜走了,但这几个伙计都是他留下的,根子烂了,枝叶再好也没用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一个年轻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看,十六七岁,瘦得像根竹竿,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短褂。看到我,他缩了一下脖子。

“你是这铺子的伙计?”

“是……不是……”他支支吾吾的,“我昨天没来,家里有事……”

“进来。”

他磨磨蹭蹭地走进来,站在角落里,不敢看我。

“叫什么?”

“赵小六。”

“在这铺子干了多久?”

“两年了。”

“王掌柜在的时候,你也跟着吃回扣了吧?”

赵小六的脸刷地白了,腿一软差点跪下去。

“姑爷,我……我没拿多少,就几钱银子……”

“我没说要追究。”我看着他,“但你得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。”

赵小六犹豫了一下,压低了声音:“王掌柜每个月都从账上拿钱,刘先生也来分。去年一年,光我经手的就有三百多两。还有些货,根本就没进铺子,直接拉到别处卖了。”

“卖到哪儿了?”

“沈家的铺子。”

我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一下。苏文远不仅吃里扒外,还把苏家的货卖给沈家。这是通敌。

“还有呢?”

“还有……”赵小六的声音更低了,“王掌柜走的时候,把库房里剩下的好货都搬走了。说是二老爷让他搬的。”

“库房在哪儿?”

“后院左边那间。”

我起身往后院走,赵小六跟在后面。库房的门上挂着一把新锁,我没钥匙,一脚踹开。门开了,里面空荡荡的,只剩下墙角几匹次货,连架子上都是空的。

赵小六站在门口,不敢进来。

“姑爷,这不关我的事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看着空荡荡的库房,深吸一口气,“你去把其他几个伙计叫来。”

“现在?”

“现在。”

赵小六跑了。我站在库房里,看着墙上的灰印子——那里原本堆着一匹匹好绸缎,现在什么都没了。王掌柜搬走的不只是货,是这间铺子最后的家底。一千两银子能进一批新货,但时间不等人。

半个时辰后,四个伙计陆陆续续来了。加上赵小六,一共五个人。他们站在铺子里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都不敢先开口。

“从今天开始,这间铺子的规矩改了。”我站在柜台后面,看着他们,“第一,以后每天卯时到铺子,酉时收工。迟到一次扣三天工钱。”

没人说话。

“第二,铺子里的货,每一匹都要登记。少了谁经手的,谁赔。”

还是没人说话。

“第三,”我看着他们,“从今天起,铺子的收入跟你们的工钱挂钩。赚得多,你们拿得多。赚得少,你们拿得少。谁要是再搞鬼,王掌柜就是下场。”

一个年纪大点的伙计开口了:“姑爷,不是我们不想好好干。可这铺子都亏了三年了,您能有什么办法?”
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我说,“你们只管干活。”

伙计们散了。赵小六最后一个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。

“姑爷,还有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王掌柜走的时候说了,这铺子活不过这个月。他说二老爷不会让您把这铺子做起来的。”

“那是他的事。”我说,“你只管干你的活。”

赵小六张了张嘴,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

铺子里又安静下来。我坐在柜台后面,把银票拿出来,一张一张数。一千两,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。进一批新货至少要五百两,装修铺子要一百两,伙计的工钱要预留一百两。剩下三百两,是周转的钱。

不够。

织机的事交给清虚道长了,那是长线的棋。眼下最急的是货。没有货,铺子就是空的。苏家自己的织坊出的货,都被苏文远把持着,不可能给我。从外面进货,又怕被人坑。

得另想办法。

我正想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不是伙计,是女人的脚步,很轻。

门被推开,阳光里站着一个年轻女人。二十出头,穿一身青色长裙,头上插着一支银簪,模样不算出众,但干净利落。她手里拿着一个包袱,站在门口往里看。

“这里是苏记绸缎庄?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是掌柜的?”

“是。”

她走进来,把包袱往柜台上一放,打开。里面是几匹绸缎,颜色鲜亮,花样也新,比苏家那些旧货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
“我是城东李记布庄的。”她说,“我们掌柜的让我送几匹样货过来,说是苏家的姑爷要看的。”

李记布庄?城东?

“你们掌柜的贵姓?”

“姓李。”

李叔同。李记当铺的掌柜。

我心头一跳,面上不动声色。

“你们掌柜的还说了什么?”

“他说,姑爷要是觉得货好,价钱好商量。”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他还说,福伯让他问您好。”

我看着她,她看着我。阳光从门口照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个亮堂堂的长方形。

“货留下。”我说,“替我谢谢你们掌柜的。”

“好嘞。”她转身要走,又回头,“姑爷,我们掌柜的说,这铺子要是缺人手,他那边有几个学徒,可以过来帮忙。”

“不用。替我谢谢他。”

她走了。铺子里又安静下来。

我拿起那几匹绸缎,一匹一匹地看。料子不错,虽然不是顶级的,但比苏家那些陈年旧货强得多。花样也新,颜色鲜亮,正是当下时兴的款式。

李叔同送这批货来,不只是帮忙,也是试探。他在看我有没有本事把这间铺子做起来。行,他就是我的盟友。不行,这批货就是人情,还了就清了。

我把绸缎收好,坐在柜台后面,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。

王掌柜搬空了库房,苏文远断了我的货路。按常理,这铺子死定了。但他们算漏了两件事——李叔同,还有织机。

李叔同的货能撑一阵子,但不是长久之计。苏家的铺子卖别人家的货,传出去不好听。得有自己的东西。

织机就是破局的关键。

清虚道长说七天,今天是第一天。还有六天。

我站起来,把铺子里里外外又看了一遍。前铺、后院、库房、织房——织房在最里面,三间瓦房,里面摆着几台旧织机,落满了灰,有的连梭子都找不到了。但架子还在,只要把新织机装上去,就能用。

我回到前铺,拿笔写了一份清单。装修要用的材料、新货的品类、伙计的排班表。前世做项目的时候,这种清单一天能写十份。现在写一份,手都在抖——这具身体太弱了,连写字都费劲。

写到一半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这次是很多人。

门被推开,刘先生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四个人。昨天那个打手刘三也在,脸上还带着被我打过的恨意。另外三个面生,但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
“林姑爷,忙着呢?”刘先生笑眯眯地走进来,左右看了看,“这铺子……还开着呢?”

“开着。”

“开着好啊。”他在椅子上坐下,翘起二郎腿,“我还以为您昨天挨了那一下,今天就不敢来了呢。”

“有什么事,说。”

刘先生的笑容收了收:“姑爷,二老爷让我来跟您说一声。这间铺子的事,您就别操心了。回去跟清鸢小姐说一声,铺子不开了,关了算了。您也好过,大家都好过。”

“铺子开不开,不是你说了算,也不是苏文远说了算。”我说,“苏清鸢让我管这铺子,这铺子就归我管。”

刘先生的脸沉下来。

“姑爷,您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?”

“刘先生,”我看着他,“昨天你让人在巷子里堵我,今天又带人来铺子里闹事。你是不是觉得,我一个赘婿,拿你没办法?”

刘先生没说话,但眼神里的东西变了。

“王掌柜贪了两千多两银子,你从中拿了多少?八百两?一千两?”我站起来,“苏文远把苏家的货卖给沈家,你又从中拿了多少好处?”

刘先生的脸白了。
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?”

“是不是胡说,查一查就知道了。”我说,“王掌柜的账本还在我手里,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。你要不要看看?”

刘先生腾地站起来,椅子都被带倒了。

“你——”

“我什么?”我看着他,“你现在走,我当没这回事。你再待下去,我报官。”

刘先生的脸色变了几变。他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。

“走。”他带着人转身就走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,我开口了。

“刘先生。”

他停下来,没回头。

“回去告诉苏文远,这间铺子,我管定了。他要是不服,自己来。”

刘先生没说话,带着人走了。

铺子里又安静下来。

我坐回椅子上,手心全是汗。刚才那番话,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吓唬。王掌柜的账本确实在我手里,但上面只有他贪银子的记录,没有苏文远卖货给沈家的证据。那是我猜的——赵小六说货卖到沈家的铺子,但没有证据。如果刘先生不怕,真要跟我对质,我拿不出东西来。

但他怕了。

怕,就够了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不是刘先生,是一个人。

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,穿着一身灰布衣裳,圆脸,笑眯眯的,像个弥勒佛。他进门就四处打量,看到柜台上的绸缎,拿起来摸了摸。

“好货。”他说,“这是李记的料子吧?”

“是。您是?”

“我是隔壁卖胭脂的。”他指了指隔壁的铺子,“姓钱。听说苏家换了个新掌柜,过来看看。”他上下打量我一眼,“你就是新掌柜?”

“是。”

“苏家的赘婿?”

我没接话。

钱掌柜笑了:“别介意,我就是好奇。苏家这间铺子都亏了三年了,换了三任掌柜,都没做起来。你一个赘婿,能行吗?”

“试试看。”

“试试看?”钱掌柜摇摇头,“年轻人,做生意不是试试看的事。这间铺子位置是不错,但光有位置没用。你看对面的周记,人家的货比你好,价钱比你低,你怎么跟人家比?”

“所以呢?”

“所以,我劝你还是回去吧。”钱掌柜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一个赘婿,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?非要出来折腾。”

他走了。

我站在柜台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。

钱掌柜的话不好听,但有道理。对面的周记,我注意到了。门面比苏家大,生意比苏家好,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。苏家这间铺子被挤得没有活路,不是没有原因的。

但原因不在位置,在人。

王掌柜在的时候,铺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,货不对板,伙计偷懒。客人来一次就不想再来第二次。对面的周记,货好、服务好、价钱公道,客人自然往那边跑。

做生意,说到底是对人心的经营。

我把绸缎收好,锁了门,往苏府走。路过周记的时候,往里看了一眼。铺子里客人不少,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。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瘦高个,戴着一顶瓜皮帽,正笑眯眯地跟客人说话。

周记的掌柜。苏家的老对头。

回到苏府,天已经快黑了。我从侧门进去,低着头快步往柴房走。路过花园的时候,一个声音叫住了我。

“林辰。”

是苏清鸢。

她站在花园的石径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。夕阳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今天去铺子了?”

“是。”

“听说刘先生又去找你了?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怎么处理的?”

“让他走了。”

苏清鸢沉默了一下:“林辰,有些事,你不用一个人扛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不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忽然重了一些,“二房那边的人,不是你能对付的。你要是出了什么事——”

“你会担心?”

她愣了一下,然后别过脸去。

“我只是不想苏家再出乱子。”

“放心。”我说,“不会有事。”

她看了我一眼,转身走了。

我站在花园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丛后面。

回到柴房,我关上门,盘腿坐在榻上。从玉佩空间里取出那几本旧账册,继续翻看。人名、数字、日期,一件一件地记在脑子里。

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我看到了一个名字。

周德安。

这个名字之前见过,但没在意。现在再看,忽然觉得有点眼熟。

周德安。

周记绸缎庄。

我放下账册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连上了。

周德安,周记绸缎庄的东家。账册上记载,二十年前,苏家曾经给周德安汇过一笔银子,数目不小。但苏家和周家是竞争对手,为什么要给对手银子?

除非,那个时候,他们还是一家。

我闭上眼,把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苏家、周家、沈家,三家都是做丝绸生意的。二十年前,苏家是老大,周家是老二,沈家排第三。现在,沈家成了老大,周家是老二,苏家快跌出前十了。

这中间发生了什么?

答案就在这些账册里。

我睁开眼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
明天,得去李记当铺一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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