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柴房里养了三天伤。
说是养伤,其实也没闲着。玄天诀一天比一天顺畅,第一层的经脉打通了将近一半。肋骨那里已经不疼了,呼吸的时候也没有刺痛感。福伯给的药膏效果不错,配上功法,伤好得比预期快得多。
这三天里,苏浩没来找麻烦。听说他去城外庄子上了,要过几天才回来。刘翠花也忘了我的存在,晨会没叫我,连日常的羞辱都省了。苏府上下当我死了,我也乐得清净。
只有苏清鸢,每天傍晚都让春兰送饭来。
不是馒头咸菜了,是正经的饭菜。一荤一素,一碗米饭,偶尔还有一碗汤。虽然都是凉的,但比之前强了百倍。
我不知道她是出于愧疚,还是出于别的什么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她在观察我。
送饭的时间、饭菜的分量、碗筷的摆放,每一处都透着试探。她想看看这个赘婿会不会因为一顿热饭就感恩戴德,会不会跑去前厅献殷勤。
我没有。
每次吃完饭,我都会把碗筷洗得干干净净,放在柴房门口。不多说一个字,不多做一件事。
不是赌气,是策略。
她现在不需要一个摇尾乞怜的废物,也不需要一个大献殷勤的丈夫。她需要一个能让她意外的人。
而让人意外的最好方式,就是什么都不做。
第三天傍晚,福伯来了。
他没敲门,直接推门进来。手里拎着一个食盒,里面是热腾腾的饭菜,还有一壶酒。
“姑爷,今天陪你喝两杯。”
我没拒绝。
福伯盘腿坐在我对面,给我倒了杯酒。酒是普通的黄酒,味道寡淡,但在这个地方,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了。
“伤好了?”他问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喝了一杯酒,“姑爷,你有没有想过,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想过。”
“说来听听。”
我没急着回答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酒液入喉,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。
“苏家现在的问题有三个。”我说,“第一,钱庄挤兑,现金流吃紧。第二,沈家在背后搞鬼,联合几家商号围剿苏家。第三,二房苏文远吃里扒外,跟沈家有勾结。”
福伯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这三个问题,归根结底是一个。”我看着他,“苏家没有主心骨。大房内斗,二房觊觎,清鸢一个女人撑不住。只要有人能站出来,把局面稳住,所有的危机都能化解。”
“你觉得谁能站出来?”
“现在没有。”我说,“但可以有。”
福伯放下酒杯,直直地看着我。
“姑爷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一个赘婿,在苏家没有半点根基。站出来,就是找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凭什么?”
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:“凭我是苏老爷子选的人。”
沉默。
福伯看了我很久,久到酒壶里的酒都凉了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那种客气的笑,是那种释然的笑。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,终于等到了想听的话。
“老爷子没看错人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“姑爷,你知道我为什么等了三年才把那封信给你吗?”
“怕我找死。”
“对。”他点点头,“以前的你,看了信只会更绝望。但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“哪儿不一样?”
“你有眼睛了。”他说,“以前的林辰,眼睛是空的。现在的你,眼睛里有人。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福伯,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帮我盯着二房,他每天见了什么人、去了什么地方,都要记下来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第二,帮我找一个账房先生,我要查苏家近三年的账。”
“城东李记当铺的掌柜李叔同,就是账房出身。”福伯说,“他手里有苏家近五年的往来账目。”
我心头一动:“李记当铺?”
“老爷子的暗桩之一。”福伯压低声音,“城东李记当铺、城南清风观、城北醉仙楼,这三处地方,都是老爷子生前布下的。李叔同管情报,清虚道长管兵器,沈三娘管银子。”
“他们可信?”
“老爷子救过他们的命。”福伯说,“只要亮出信物,他们会认你。”
“什么信物?”
福伯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,递给我。
令牌是青铜的,巴掌大小,正面刻着一个“苏”字,背面刻着一行小字——“伯庸之托”。
“这是老爷子留下的。”福伯说,“持此令牌者,如老爷子亲至。”
我接过令牌,沉甸甸的,边缘磨损得发亮,显然用了很多年。
“福伯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苏老爷子留下的那间绸缎铺子,现在谁在管?”
福伯皱了皱眉:“城西那间?那铺子都快倒闭了,现在归二房的人管着,掌柜姓王,是个老油条,每年都亏钱。”
“能想办法让我接手吗?”
福伯愣了一下,然后反应过来:“你想从铺子入手?”
“苏家的根基是生意。要想在苏家站稳,得先证明自己的本事。”我说,“赘婿不能议政,但能做买卖。只要我把那间铺子做起来,谁都没话说。”
福伯想了想:“这事得清鸢小姐点头。铺子的管理权在大房手里,她说了算。”
“那我去找她。”
“现在?”
“不。”我摇摇头,“等。等她来找我。”
福伯看了我一眼,没再多问。
“姑爷,还有一件事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“这个给你。”
是一把钥匙。
铜的,很小,像是开什么箱子的。
“库房最里间,左边第三个柜子。”他说,“里面有老爷子留给你的一些东西。我年纪大了,那些东西放我那儿不保险,你拿走吧。”
我接过钥匙,看着他。
“福伯,谢谢你。”
他摆摆手,站起身来。
“谢什么。”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我一眼,“姑爷,活着不容易,但总得有人活着。老爷子把希望留给你,你就好好活着。”
门关上了。
柴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我把令牌和钥匙收进玉佩空间,闭上眼。
福伯说,老爷子的暗桩有三处——李记当铺、清风观、醉仙楼。
情报、兵器、银子。
这三样东西,就是翻身的本钱。
但现在还不能动。
我现在的身份是赘婿,一个连下人都不如的废物。贸然去找这些人,不但帮不上忙,反而会暴露底牌。
得先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。
比如——一间铺子。
如果我能把那间濒临倒闭的绸缎铺子盘活,就有资格跟苏清鸢谈条件。有了她的支持,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触苏家的生意。接触到生意,就能名正言顺地跟李记当铺、清风观、醉仙楼打交道。
一步都不能错。
我睁开眼,开始运功。
暖流在体内流转,速度比昨天又快了些。第一层的经脉已经打通了大半,照这个速度,再有十天半个月,就能突破第一层。
那时候,至少不会再被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。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福伯,是女人的脚步,很轻,很快。
然后,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,清冷如冰:
“林辰,睡了没有?”
是苏清鸢。
我心头一跳,迅速收功。
“没有。”
“开门。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起身去开门。
门开了。
月光下,苏清鸢站在门口,一袭白裙,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里有一种我形容不出的东西——不是厌恶,不是同情,是一种……审视。
她看着我,我看着她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明天辰时,来前厅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苏家晨会。”她说,“我要你参加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太太不让——”
“我让你来的。”她打断我,“你是我丈夫,苏家的晨会,你有资格参加。”
她说“丈夫”两个字的时候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家具。
但我的心跳还是快了一拍。
不是因为感动,是因为——她在示好。
一个三年没正眼看过我的人,突然让我参加晨会。
这不是心血来潮,是试探。
她想看看这个赘婿到底是真废物,还是在装。
我低下头:“好。”
她没再说什么,转身就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。
“林辰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明天的晨会,可能会有人为难你。”她的声音从夜色里飘过来,“你忍着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没再说话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月光洒了一地。
我退回柴房,关上门。
明天晨会,苏清鸢让我参加。
这是一步棋。
她走了一步,我得接着。
怎么接?
不是去讨好她,也不是去讨好刘翠花。是去——让所有人意外。
怎么做?
我闭上眼,在脑子里把原主记忆里关于苏家生意的所有信息都翻了一遍。
丝绸、钱庄、当铺、粮行……每一条线,每一个数字,每一个关节。
然后,我笑了。
苏清鸢,你给我一个机会。
我还你一个惊喜。
窗外更鼓响起。
三更天了。
我躺回榻上,闭上眼。
明天,会很有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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