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六回来的第三天,沈家二公子也回来了。不是一个人回来的,带了三船货。福伯来报信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忧还是嘲。
“姑爷,沈家二公子从南边回来了。带了三船绸缎,说是南边最好的料子,比苏家的好。”
“比苏家的好?”我笑了,“那就看看。”
下午的时候,沈记的铺子门口又排起了队。比前几次都长,从铺子门口一直排到街口。赵小六站在苏记门口看了一会儿,跑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。
“姑爷,沈家的货不怎么样。我看了看,料子还不如咱们第一批的。”
“那为什么这么多人排队?”
“便宜。比咱们的便宜两成。那些贪便宜的,又回来了。”
“让他们去。贪便宜的人,留不住。”
赵小六点点头,回柜台后面去了。他这几天精神很好,走路都带风。幽州回来之后,整个人不一样了,腰板挺直了,说话也有底气了。
晚上,苏清鸢来送饭。四菜一汤,还是那些菜。她坐下来,看着我吃。
“林辰,沈家又降价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什么?怕他们抢生意?”我夹了一块鱼肉,“北边的订单够织坊干一个月的。南边的事,不急。”
她看着我,看了很久。然后笑了。
“你这个人,什么都算到了。”
“不是什么都算到了。是路不止一条。南边走不通,就走北边。沈家能断一条路,断不了所有路。”
她没再说什么。吃完饭,收拾碗筷,走了。
第二天,族会。
刘翠花坐在主位上,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褂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佛珠换了新的,檀木的,在手里慢慢转着。前厅里坐满了人。大房、二房、三房,旁系、分支,乌泱泱二十多号。苏文远的位子空着,没人坐,也没人提。
“人到齐了。”刘翠花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,“今天有几件事要定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。
“第一件事。织坊。这两个月的账,你们都看到了。产量翻了三倍,利润翻了五倍。从今天起,织坊归清鸢管。林辰协助。”
前厅里嗡嗡地响起来。有人在点头,有人在交头接耳,有人在打量我。
“第二件事。铺子。城西的铺子,这两个月利润翻了八倍。从今天起,铺子归林辰管。清鸢过目。”
嗡嗡声更大了。有人站起来,又坐下去。
“第三件事。”刘翠花的声音沉下来,“苏文远的事。他把织坊的地契抵押给沈家,借了五千两银子。银子花光了,地契也没了。从今天起,苏文远的事,跟苏家无关。他借的银子,苏家不还。他欠的债,苏家不管。”
前厅里安静下来。安静得能听到佛珠转动的声音。
“散了吧。”
人陆续走了。刘翠花坐在主位上,没动。我也没动。
“林辰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过来。”
我走过去。她看着我,看了很久。
“林辰,你在苏家两个月了。从柴房到东厢房,从废物到掌柜。比我想的好。”
我没接话。
“以前我觉得你是废物。现在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你不是。”
她站起来,走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停下来。
“林辰,苏家的事,就靠你了。”
她走了。我站在前厅里,看着空荡荡的椅子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亮块。
晚上,苏清鸢来送饭。四菜一汤,还是那些菜,但多了一壶酒。她坐下来,给我倒了杯酒,自己也倒了一杯。
“林辰,我娘今天在族会上说的话,你听到了?”
“听到了。”
“她说你不是废物。”
“听到了。”
“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?”
“激动。”我端起酒杯,“但还没到激动的时候。”
她笑了。跟我碰了一下杯。
“那什么时候到?”
“快了。”
她喝了一口酒,脸红了。不是那种大红,是一种淡淡的粉,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。
“林辰,你知道吗?我爹临死前跟我说,总有一天,你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。”
“你信了?”
“以前不信。现在信了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月亮升起来了,很大,很圆,挂在桂花树梢上。
“林辰,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她走了。我站在窗前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。风吹过来,带着桂花的香气。
回到床上,我闭上眼,开始运功。第二层的暖流在经脉里顺畅地流淌,越来越稳了。忽然,胸口一阵发烫。
我掏出玉佩。玄天佩在月光下发亮,上面的符文像活了一样,在玉面上流动。脑海中浮现一行金色大字——“玄天诀第三层,可开。但要等。等风来,等时机。”
我把玉佩收好,躺回床上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亮块。
两个月。从柴房到东厢房,从废物到掌柜,从一个人到一群人。两个月,够了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沈家还没倒。沈家二公子今天带了新货回来,降价抢生意。他不会认输,沈万钧也不会。他们背后还有赵德芳,当朝丞相。林家的仇人,苏老爷子的仇人,都在那里。
苏文远还没死心。他被赶出了苏家,但地契还在沈家手里。他不会善罢甘休。他没了苏家,就什么都没了。一个什么都没了的人,什么都做得出来。
路还长。但方向对了。
窗外的月亮偏西了。苏清鸢院子里的灯灭了。她睡了。
我闭上眼。
明天,还要去织坊,去铺子,去跟沈家斗,跟苏文远斗。但今晚,可以睡个好觉。
第一卷·潜龙篇·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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