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不再攻击那些岩浆人形，而是把天极剑转向了它们身后的岩浆源头。
灵力沿着经脉汇聚到喉咙，水之法则在胸腔中翻涌了一层，然后从口中爆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。
冰澜龙皇啸的音波带着黑色水汽向外扩散，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温度骤降，地面上的岩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暗色硬壳。
几道正在涌出岩浆的裂隙被那层低温冲击波覆盖之后，流速立刻减缓了大半，从持续喷涌变成了断续渗出。
那些岩浆人形的动作在那一声龙吟之后明显迟滞了一瞬，几个正在分裂的个体没能完成分裂过程，卡在了半成形的状态上。
陈凡大喜。
一边躲避着剩下那些还能动的岩浆人形的攻击，一边朝着地面上的岩浆裂隙持续释放冰澜龙皇啸。
一道接一道的低温冲击波落在裂隙周围，把那些正在涌出的岩浆一层一层地冷却成暗色的硬壳。
裂隙被堵住之后，那些岩浆人形的分裂速度明显下降了，数量不再增加，剩下的个体也在逐渐失去支撑。
陈凡一口气扔了十几道冰澜龙皇啸，整个空间里的温度比之前低了不少，空气中的火灵粒子被水汽压制住，地面上的岩浆流已经大半凝固了。
那些岩浆人形只剩下最后几个还在勉强维持着形状，动作越来越慢，表面的暗红色正在变暗。
就在他准备扔出下一道龙吟的时候，岩浆深处忽然传出来一道声音。
那声音不大，音调比成年人的声音更高更细，像是一个小孩正在被人挠痒痒的时候发出的求饶声。
那声音从凝固的岩浆壳下面透上来，穿过地面上那些暗色的裂纹，清晰地传进陈凡的耳朵里：“别打了，别打了。”
一团小火苗从凝固的岩浆壳下面钻出来的时候，陈凡手里的剑停在了半空中。
火苗不大，只有拳头大小，通体呈现一种极浅的橙黄色，边缘带着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光晕。
从岩浆裂缝中升起来，在半空中悬浮着，左右晃了两下，像是在打量陈凡。
陈凡刚要开口，那团火苗忽然动了一下。
动作极快，快到陈凡的神识都没有来得及捕捉到完整的轨迹——火苗从原地消失了一瞬，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他胸口正前方不到半尺的位置。
然后一股推力从正面撞上来，那股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，正好顶在他重心偏移的那一侧。陈凡脚下一滑，身体朝后仰去，背脊撞上了身后那层正在冷却的岩浆壳。
壳面在他接触的瞬间碎裂了，下面的岩浆还是滚烫的液态，他整个人从碎裂处陷了进去。
岩浆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
陈凡撑开灵力护罩想要升空，但那股推力没有消失，反而从岩浆中重新凝聚出来，像一层正在合拢的旧棉把他整个人裹住。
试着动了一下手臂，能感觉到岩浆的阻力比预想中大得多，每移动一寸都需要消耗比平时多出数倍的灵力。
还没来得及想清楚那团小火苗用的是什么手段，脚下的岩浆忽然开始升温。
原本还能勉强承受的温度在几息之内翻了一倍。
陈凡的衣服最先撑不住，外袍边缘开始卷曲、发黑、碎裂，然后是内衬，再然后是贴身的护甲。
那些布料和皮质在高温中迅速碳化，变成一层正在脱落的灰烬，随着岩浆的翻涌散开又沉下去。
皮肤暴露在滚烫的岩浆中，表面迅速泛红，从浅红变成深红，又从深红变成一种接近灼伤的暗红色。
眉毛和头发在高温中发出细碎的焦响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蛋白质的气味。
陈凡连忙运转神魔炼体。
光芒从皮肤下面涌出来，覆盖了体表，在岩浆和身体之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缓冲。
但那层金光在高温中消耗得极快，需要持续不断地注入灵力才能维持住。
岩浆的温度还在上升，那股从外部压来的力道也没有消退，被困在岩浆中间，上不去也出不来，只能咬着牙硬扛。
那团小火苗从岩浆中重新钻了出来，悬停在陈凡上方大约一丈的位置，像是在居高临下地观察陈凡。
看了一会儿，开口了，声音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，带着一种小孩特有的得意：“人类，你这身体好呀。本火都加你威力了，你竟然还能抗。”
陈凡在岩浆里说不出话。
喉咙被热气堵着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火炉里往外抽气。
只能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维持神魔炼体上，让金色光芒一层一层地覆盖住皮肤和肌肉，把那些正在从外部渗透进来的热量逐层抵消掉。
小火苗见他不回话，在原地转了一圈，语气里带上了点不耐烦：“那你等着，我再去给你加加料。”
它说完就钻回了岩浆深处。
陈凡在岩浆中能感觉到脚下的温度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攀升，那股从深处翻涌上来的热量比之前更猛、更烈，像是有人在岩浆底部又添了一层火。
陈凡的金色光芒在那股持续升温中开始变薄，边缘处出现了几道正在消退的亮线。他咬紧牙关，把体内剩余的灵力全部压进神魔炼体的运转路径中，一遍一遍地循环，一遍一遍地加固。
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，体内有什么东西忽然裂开了一道缝。
那道裂缝来自神魔炼体的核心，第五层圆满在此刻被推到了极限，然后那层极限像一层被撑到极薄的旧壳一样碎裂了。
碎裂的瞬间，一股比他自身灵力更厚、更沉的力量从核心中涌出来，沿着经脉向全身扩散。
骨骼在那股力量的冲刷中发出了一阵密集的嘎吱声，肌肉纤维重新排列了一次，密度更高，纹路更深。
皮肤表面的金色光芒从暗淡重新变亮，比之前更厚、更实，边缘处那层正在消退的亮线重新稳定下来。
砰的一声。神魔炼体第五层圆满的桎梏被打破了，跨进了第六层初期。
陈凡在岩浆中的感觉在那一瞬间完全变了。
原本滚烫到几乎要将他融化的高温突然变得可以忍受了，从灼烧变成了温热，从温热变成了舒适。
那些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热量被他新生的体魄均匀地吸收、分散、消解，像是有人把一场正在焚烧的烈火换成了一池温度刚好的热水。
在岩浆中活动了一下手指，能动了。
手臂可以抬起来，腿可以伸出去，身体可以翻转。
试着把整个身体展开，在岩浆中缓慢地游了一圈。
那些滚烫的液体从他皮肤表面滑过去，带走了一层正在脱落的黑色物质——那是突破时从体内排出的杂质，混着以前受伤留下的暗疾残余。
陈凡在岩浆中游了两圈之后停下来，感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。
神魔炼体第六层初期，肉身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，体表那层金色光芒的厚度和恢复速度都远超从前。
而且他在突破之后发现识海中多了一道之前没有的信息——神魔分身之魔相。
那是一道功法运转的路径图，和神相形态的运转逻辑相似但走向完全相反。
神相是金色光芒覆盖全身，攻防一体；魔相则是以燃烧理智为代价，让体内深处那层原始魔性彻底释放。
魔相状态下，实力会提升三倍，持续一炷香的时间。代价是使用过后会陷入三天的昏迷。
还没来得及仔细琢磨魔相的细节，那团小火苗又从岩浆深处钻了出来。
飞到陈凡上方，低头看了一眼，然后整团火苗在半空中僵住了。
陈凡正仰面躺在岩浆中，双臂枕在脑后，双腿交叠着浮在液面上，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松弛。
头发已经烧没了，眉毛也只剩下一层浅浅的轮廓，但皮肤表面的金色光芒比之前更亮更稳，那层光芒和岩浆接触的地方甚至不再有那种灼烧的嘶嘶声。
小火苗在半空中停了好几息，然后炸了。
体积从拳头大小猛地膨胀了一圈，边缘的橙黄色变成了更亮的白黄色，表面开始剧烈翻涌。“怎么可能！”声音比之前高了不止一个调，带着一种小孩发脾气时特有的尖利，“本火用全力了！你怎么还能在里面游泳！”
陈凡从岩浆中坐起来，金色光芒在他体表流动着，把那些正在翻涌的岩浆一层一层地隔开。
抬头看着那团正在半空中无能狂怒的小火苗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虽然眉毛没了、头发焦了、脸上一片通红，但他此刻的心情比刚掉进来的时候好了太多。
伸手从岩浆中捞起一把正在流动的暗红色液体，看着它从指缝间缓慢漏下去，然后抬头朝小火苗说了一句：“就这？”
小火苗在半空中剧烈地翻涌了一下，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裂声，像是在骂人但骂不出来。
在半空中转了好几圈，然后一头扎回了岩浆深处，临走前丢下一句：“你等着！我再去找！”
陈凡看着它消失在岩浆中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金色光芒稳定地覆盖着皮肤，神魔炼体第六层初期的力量在体内缓慢流转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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